第三十一回尸潮异变
宝应城,伤兵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军医忙得脚不沾地,可伤兵太多,药品太少,许多人只能草草包扎,听天由命。
宝玉的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还在渗血。
他坐在营帐外,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宝钗和宝琴已经启程去杭州,张承重伤昏迷,赵铁柱战死,如今这江北义军,竟落到了他这个从未带过兵的公子哥肩上。
“贾公子,”一个百夫长匆匆跑来,脸色难看,“城西……城西出事了。”
“何事?”
“有十几个伤兵……发狂了。”百夫长声音发颤,“他们原本只是轻伤,可刚才突然眼睛发红,见人就咬,已经咬伤了十几个弟兄。我们……我们把他们关在马厩里,可他们力大无穷,快要冲出来了。”
宝玉心头一沉。
血参的毒,终于蔓延到军中了?
他立刻起身:“带我去看。”
马厩外,十几个士兵手持长矛,紧张地盯着木门。
门内传来野兽般的嘶吼和撞击声,木门摇摇欲坠。
“什么时候开始的?”宝玉问。
“半个时辰前。”一个军医颤声道,“起初只是发热,神志不清,我们以为是伤口感染。可后来……后来他们就……”
话音未落,“轰”一声,木门被撞开。
一个“伤兵”冲了出来,他半边脸已经腐烂,眼珠赤红,嘴角流着涎水,嘶吼着扑向最近的士兵。
“放箭!”宝玉下令。
箭矢射中“伤兵”,可他只是晃了晃,继续前冲。
士兵们用长矛刺他,矛头刺入身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抓住矛杆,一把将士兵拽过来,张嘴就咬。
“砍头!”宝玉想起潇湘馆的经验,“只有砍头才行!”
一个老兵冲上去,一刀砍下“伤兵”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身体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可更多的“伤兵”从马厩里冲出来,足有十二三个。他们动作迅猛,力量奇大,普通刀剑难以抵挡。
“是血参的毒!”宝玉嘶吼,“所有人退后!用火!用火烧!”
士兵们搬来柴草,浇上火油,点燃后扔向那些“伤兵”。
火焰腾起,“伤兵”在火中惨叫,挣扎,最终倒下。
可火势蔓延,点燃了马厩,又点燃了旁边的粮仓。
等火被扑灭,粮仓已烧毁大半,原本够吃三个月的粮食,现在只够一个月了。
更糟的是,那些被咬伤的士兵,也开始出现发热症状。
“把他们隔离!”宝玉下令,“凡是发热的,一律关进西城废弃的县衙,派重兵把守!”
可隔离谈何容易?
士兵们恐慌了,他们不怕战死沙场,却怕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有人想逃跑,被军法队拦住;
有人想自杀,被同袍救下。
军营里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有人说这是蛮族的诅咒,有人说这是天罚,还有人说是宝玉带来的灾祸——毕竟,他是从京城那个尸疫最严重的地方来的。
“贾公子,这样下去不行。”一个千夫长找到宝玉,直言不讳,“军心要散了。您得想个法子。”
法子?宝玉有什么法子?他连血参的解药都没了。
正焦头烂额时,一个士兵来报:“公子,城外来了个和尚,说要见您。”
“和尚?”
“是个游方和尚,说有办法治这‘疯病’。”
宝玉心头一动:“快请!”
半柱香后,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和尚被带进军营。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背着一个破布袋,手里拄着根禅杖,禅杖上挂着一串骷髅头——人的头骨,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贫僧慧觉,见过施主。”老和尚合十行礼,声音沙哑。
“大师有礼。”宝玉还礼,“听说大师能治这疯病?”
慧觉点头:“此非疯病,乃是尸毒。贫僧云游四方,见过不少。若放任不管,一日发热,三日发狂,七日便成行尸走肉,再无药可救。”
“大师有解药?”
“无药可解。”慧觉摇头,“但可延缓,可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