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硬的骨头,也得啃。”张承说,“戚将军在等咱们的好消息呢。”
正说着,一个斥候飞奔上城头:“将军!急报!”
“讲。”
“扬州蛮兵得知宝应失守,正调集大军,约一万人,朝宝应杀来!领军的是……是乌萨满!”
乌萨满?那个老妖人亲自来了?
张承和宝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真正的硬仗,要开始了。
蛮族王庭,乌萨满大帐。
元春跪坐在毡毯上,面前摆着一碗马奶酒,已经凉了。
她身上穿着蛮族的服饰——白色貂皮镶边的长袍,头上戴着银饰,可眼神依旧是汉人的眼神,清冷,沉静。
帐外传来脚步声,厚重的毡帘被掀开,乌萨满走了进来。
他穿着萨满的法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拿着一根人骨法杖,眼神阴鸷。
“听说,哈尔巴拉死了。”乌萨满开口,声音嘶哑,“死在一个汉人女子手里。”
元春没抬头:“可汗说笑了。哈尔巴拉王子骁勇善战,怎会死于女子之手?”
“可我的探子回报,哈尔巴拉在金陵城外,被一个汉人女子一箭射穿咽喉。”乌萨满凑近些,盯着元春的眼睛,“那个女子,是你表妹,薛宝钗。”
元春身子微微一颤,但很快恢复平静:“宝钗她……不会武。”
“不会武,但会借刀杀人。”乌萨满冷笑,“你那个妹妹,不简单啊。先借周巡抚之手,杀了哈尔巴拉;再借贾雨村之手,除掉王世忠。一石二鸟,好计策。”
元春沉默。宝钗做的事,她都知道。
那个从小温顺乖巧的妹妹,在这乱世里,终于露出了锋芒——狠辣,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她能说什么?斥责宝钗?
她自己不也在借刀杀人吗?借□□之手,除掉乌萨满;借乌萨满之手,削弱蛮族。
这乱世,把每个人都逼成了鬼。
“可汗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元春抬起头。
“当然不是。”乌萨满在毡毯上坐下,“□□反了,连克三城,扬言要取我人头祭奠哈尔巴拉。江南的汉人也不安分,夺了江宁,又占宝应。而我那好侄儿乌维,坐视不管,一心只想南下杭州,享他的荣华富贵。”
“可汗需要我做什么?”元春问。
“我要你写一封信。”乌萨满说,“写给江南的汉军,就说我愿意议和,割让江北三城,换他们退兵。”
元春心中冷笑。议和?乌萨满这种人,会真心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可汗高看我了。”她说,“我如今是阶下囚,写的信,谁会信?”
“你会写,他们就会信。”乌萨满盯着她,“因为你是贾元春,是大周贵妃,是贾宝玉的姐姐。你说的话,他们信。”
元春明白了。乌萨满不仅要缓兵之计,还要借她的手,分化汉军,甚至……诱杀汉军将领。
“若我不写呢?”她问。
“那你那个妹妹,薛宝钗,就会死得很惨。”乌萨满从怀中掏出一枚银簪——那是宝钗的簪子,元春认得,“她在金陵,被我的人抓住了。你写,她活;你不写,她死。”
元春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写。”她听见自己说。
乌萨满笑了,露出焦黄的牙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只要汉军退兵,我立刻放了你妹妹,送你们姐妹回江南。”
元春知道他在撒谎。可她能怎么办?
纸笔呈上。元春提笔,笔尖颤抖。
她该写什么?写一封真正的求援信?
可乌萨满会检查。
写一封假意议和的信?可汉军若真退兵,乌萨满缓过劲来,江南必遭灭顶之灾。
两难。
最终,她落笔,写下一行字:
“江北三城,可割。然蛮族狡诈,不可轻信。见信者,当速攻扬州,勿失良机。”
这是密语。
只有宝玉看得懂——小时候,他们姐弟俩常玩这种游戏,用特定的顺序读字,才能读出真正的意思。
她希望,送信的人,能把信送到宝玉手里。
也希望,宝玉还能记得,那个游戏怎么玩。
写完,她放下笔,将信递给乌萨满。
乌萨满接过,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来人,送贵妃回帐休息。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元春被带下去。乌萨满看着手中的信,眼中闪过阴冷的光。
“把这封信,抄送三份。”他吩咐手下,“一份送江宁戚元敬,一份送宝应张承,一份……送杭州乌维。”
“可汗,为何要送乌维大汗?”手下不解。
“我要让他知道,汉人不可信。”乌萨满冷笑,“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等我收拾了□□,下一个就是他。”
手下领命而去。
乌萨满走到帐外,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是他的野心,也是他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