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瑛将一切尽收眼底，扛着刀咧嘴一笑

“有意思。那走吧，路可不平坦。”

古魂涧深处，饥渴的低吼再度传来。

赤瑛所指的“路”，是古魂涧峭壁上一条近乎垂直、被枯黑藤蔓半遮的狭窄裂缝。戾风如刀，裹挟着精纯的煞气与凄厉的残念呼啸而过。

玄宸将阿芸护在怀中，金光如茧，将大部分侵蚀隔绝在外。夜凛周身则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苍青色光晕，所过之处，那些无形的怨念残响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留下一种“空白”的寂静。走在前方的赤瑛，背对着他们，扛着刀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些。

裂缝向下延伸，渐入黑暗。赤瑛左眼瞳孔深处，极细微地掠过一丝金红流光，照亮前方尺许。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下面那‘东西’，是古战场杀孽与浊气万年纠缠生出的一点‘孽识’，没多少灵智，但胃口不小，尤其喜欢撕扯新鲜的魂魄。”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不过，它今天格外躁动，怕是闻到了……更‘滋补’的味道。”这话意有所指，但无人接话，只有阿芸在玄宸怀里，无意识地模仿着云黎那冷淡的声线，低低应了句：“既是死物执念，斩了便是。”

这话语里的腔调让玄宸手臂肌肉一紧。夜凛则侧目看了一眼阿芸，眸中闪烁了一下，归于沉寂。

深入约百丈，地势稍阔，来到一处天然的岩石平台。前方道路分岔，一侧通往更深沉的黑暗，另一侧隐约可见暗红微光。

“左边是去那‘孽识’老巢的近路，煞气最浓。”赤瑛用刀尖点了点左边，“右边绕远，路过‘古碑’和长苔藓的地方。怎么走？”

“取凝魂苔，看古碑。”夜凛直接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指令式平淡。赤瑛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没反驳，转身走向右侧。

阿芸却在此时，轻轻扯了扯玄宸的衣袖。她学着云黎可能有的、那种带着一丝疲惫的笃定，低声道：“那‘孽识’既被惊动，绕行恐被截断后路。不若……先斩隐患。”她在练习，练习用云黎的思维外壳，包裹自己渐生的决断。

玄宸深深看她一眼，金光下的眼神复杂至极。“依你。”他终究说道。

赤瑛回头，目光在阿芸和夜凛之间扫了个来回，咧嘴笑了：“有胆色。那就走左边，会一会那‘东西’。不过，它怕火，真火。”

话音刚落，前方浓郁的黑暗如活物般翻滚起来，一股混杂着血腥、锈蚀与绝望的腥风扑面而来！黑暗凝聚，化作一个没有固定形状、不断翻滚出痛苦人脸轮廓的庞大黑影，发出无声却直击魂灵的尖啸——正是那“孽识”！

它似乎感应到威胁，大部分“身躯”扑向气息最灼热霸道的玄宸，但一缕最精纯、最阴毒的黑气，却如毒蛇般噬向夜凛——那是对“异类”、对某种令它本能恐惧的“秩序”气息的疯狂攻击！

夜凛眼神一冷，抬手欲挡。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赤瑛仿佛瞬移般挡在夜凛侧前方，她并未挥刀，只是左眼之中，那点金红火星骤然炽亮！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缕袭向夜凛的黑气，在距离赤瑛尚有数尺时，便如同被投入无形熔炉，发出轻微灼响，顷刻间化为青烟，湮灭无踪。而赤瑛的左眼，火光一闪即隐，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头也没回，声音却清晰传入夜凛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压抑的波动：“‘它’对你的‘味道’，反应很大。” 这句话，似乎不止是说给此刻的夜凛听。

与此同时，玄宸那边金光暴盛，化为龙形，一口将扑来的主要黑影咬住、撕裂！凄厉的尖啸达到顶峰后戛然而止，黑影崩散，只余精纯的煞气弥漫。

战斗短暂结束。赤瑛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神异一幕未曾发生，扛着刀走向右侧通道：“碍事的清了，走吧，看碑去。”

平台重归“平静”，但四人之间的气氛已截然不同。

阿芸在模仿中初试锋芒；夜凛对自身和赤瑛的异常有了更深疑惑；玄宸将一切看在眼中，警惕升至顶峰；而赤瑛，她守在古魂涧的真正原因，似乎已露出一角。

前方，古碑与凝魂苔所在之处，等待他们的或许并非答案，而是更深的迷局，与更强烈的“规则”回响。跟随着赤瑛，三人踏入右侧通道。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锐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宛如实质的寂静，仿佛连时间在此地都变得黏稠。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被暗红色岩壁环绕的天然石穴。

穴内中央，矗立着一块非石非玉的黑色巨碑，碑身布满自然龟裂，却无丝毫尘土。

碑文并非雕刻，而是某种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光自行流转构成——正是古树族独有的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