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凛率先上前,目光触及碑文的刹那,他周身那层苍青色光晕不受控制地微微鼓荡。他凝视碑文,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动、解析。
赤瑛抱着刀,倚靠在洞口岩壁上,左眼视线牢牢锁在夜凛身上,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像是护卫,又像是审视一件即将发生不可预测变化的危险器物。
玄宸将阿芸放下,护在她身侧,目光却锐利地在夜凛与赤瑛之间逡巡。他注意到,每当夜凛身上光晕波动,赤瑛握刀的手指便会细微收紧,那只暗淡的右眼深处,赤红火星闪烁的频率也会加快。
“碑文说什么?”玄宸沉声问,打破了石穴内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夜凛的嗓音有些干涩,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平直,开始转述:
【记录:清浊失衡,古战场‘孽’息不灭,有污及忘川支流之虞。】
【决议:遣‘监察之火’长驻此隙,焚孽净煞,护持边界。】
【备注:战争遗祸,非一族之过。然以万灵湮灭为代价,换取‘混沌’候选之诞生……此路代价,是否过巨?】
“监察之火?”玄宸立刻捕捉到关键词,目光如电射向赤瑛。
赤瑛扯了扯嘴角:“‘监察之火’,听起来是不是挺威风?其实就是个在这鬼地方烧垃圾的。”她语气随意,但“烧垃圾”三个字,却莫名透着一丝自嘲与深藏的倦怠。
“‘混沌’候选……”阿芸轻声重复,她按着莫名悸动的心口,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碑文下方一片幽暗潮湿处——那里生长着一小丛不起眼的、近乎透明的青灰色苔藓,正是“凝魂苔”。
“以万灵湮灭为代价……是什么意思?古战场和‘混沌’候选有关?”
赤瑛直接走向凝魂苔,一边利落地采集,一边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说道:“不然呢?你以为上古灵族和浊煞为何在此死战至天地变色?有些力量,不是天生地养,是拿命填、拿魂烧,硬‘炼’出来的。这底下埋的,不过是些没用的‘柴薪’罢了。” 她将包好的苔藓扔给玄宸,“这个东西给你家小丫头用,这个东西虽比不上你们要找的扶桑木,但是也可缓解一二。”
阿芸还是没弄明白赤瑛所说的到底为何意,眼中的疑惑并未散去。
赤瑛看了眼阿芸,继续道:“有些事情,真真假假,何必纠结,活好当下就行了,小丫头,该让你知道时,你自会知道了。”
与此同时,夜凛忽然伸出手指,似乎想触碰碑文上某个特定的灵纹。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
“别碰!”
赤瑛低喝一声,身影已从原地消失,瞬间挡在夜凛与石碑之间。
她没有激烈的动作,但周身陡然腾起一股无形却灼热的气场,那只琥珀色的左眼金红之光大盛,充满了警告意味。
“这东西……沾了太多因果和怨念,乱碰会引火烧身。”她盯着夜凛,一字一顿,“尤其是你。”
夜凛的手停在半空,他缓缓收回手指,看着自己指尖,又看向反应过度的赤瑛,眉头深深蹙起。
这一次,他清晰地从赤瑛身上,感受到了与自己力量本源同质却又被驯化、被赋予特定职能的气息。
“你似乎,”夜凛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多了一丝探究,“对我的‘安全’格外在意。”
赤瑛嗤笑一声,气势收敛,又变回那副懒散模样:“少自作多情。守这破地方是我的职责,你们任何一个在这儿出事,都算我失职。”
玄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的疑团如同眼前的黑暗般浓重。他没有追问,只是走到阿芸身边。“此物如何用?”他问赤瑛。
“直接服用,或炼化吸收皆可。对稳固神魂、平复魂躁有奇效。省着点用,这玩意儿长得慢。”
玄宸接过,指尖拈起一小片,以金光包裹炼化,确认无害后,才递到阿芸唇边:“试试。”
阿芸服下。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流瞬间自喉间化开,蔓延向四肢百骸,最后缓缓汇聚于灵台。连日来的恍惚、心口的沉郁,以及脑海中那些杂乱的低语,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神也清明了许多。
“感觉如何?”玄宸问。
“很……安稳。”阿芸轻声回答,那种魂魄被轻柔包裹的感觉令人沉醉。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黑色的古碑,碑文幽光映入她清澈的眼眸。
在这一片“安稳”中,那碑文最后一句关于“代价”的疑问,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心魔。
赤瑛看着阿芸的变化,尤其是她眼中那瞬间的清明与更深处的细微波动,左眼微微眯起。“安稳就好。”她语气听不出情绪,“碑看了,苔取了,该上去了。这底下待久了,对活人没好处。”
就在四人准备撤离时,整个石穴,连同外面的通道,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源自地底深处的震动!比之前“孽识”躁动强烈百倍!
黑色古碑上的幽光疯狂乱窜,碑身裂纹蔓延。赤瑛脸色骤变,左眼金红烈焰几乎要喷薄而出:“不对……‘它’不是被引动了……是‘它’醒了!快走!”
震动加剧,岩壁开始簌簌落下碎石。古魂涧最深处,那先前只是低吼的“东西”,发出了一声贯穿灵魂、充满毁灭与无尽饥渴的咆哮!
这次,它的目标无比明确——并非阿芸,也非玄宸,而是那股令它憎畏了万古岁月、此刻因接触古碑而短暂清晰泄露的——夜凛与赤瑛!
危机骤然升级!退路可能已被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