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凛看向阿芸,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暖意或期待,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物品般的平静。
“你的事,则在那之后很久。”
“我强行收集阿黎魂魄时,已然伤了根本。后来又以自身灵力温养,但它本身过于微弱特殊,与我的本源并非完全相合。持续不断的耗损,终有尽头。”
他略一停顿,接着道:
“当我的灵力濒临无法继续稳固它的临界时,我需要一个能暂时‘寄存’它的载体,以避免其彻底消散。那时,我便留意幻梦森林边缘因当年浩劫与新生之力交错而诞生的、诸多魂魄结构不稳或天生残缺的灵体雏形。”
他的叙述冷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步骤。
“我将其中几个气息相对平和、不至于立刻自我崩解的,置于一处,并将那缕渐趋不稳的云黎气息缓缓引向它们。大多数,要么毫无反应,要么在气息触及的瞬间便剧烈排斥,灵韵加速溃散。”
他的目光锁定阿芸,“唯有你——那时你只是一团更为弱小、仅具二魂五魄、意识混沌的兔形灵光——当那气息靠近时,你的魂魄并未排斥,反而吸收了进去。”
夜凛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遗憾的冷静。
“我知道,真正理想的载体,应是完全空白、未经任何雕琢的‘灵台雏形’,方能无损承载其全部特质与潜在信息。但你,阿芸,你那残缺且已初具自我形态的魂魄,远非完美容器,甚至会对其产生不可预知的‘污染’和损耗。”
“只是当时,我没有时间,也没有更多灵力去寻找或培育那样的空白灵台了。你是唯一一个,在那一刻,能‘接住’而不令其立刻消亡的选择。一个迫不得已的……临时安置处。”
“我将你带走,用最后残余的灵力与所知古法,勉强维持住这个并不稳固的‘寄存’状态。”
阿芸怔了怔,化形不久的意识缓慢转动
“那我……后来在森林里醒来,很疼,很冷,”她眼底是纯粹的困惑,“是你……把我放在那里的吗?”
夜凛迎上她目光,无波无澜。
“是。你的魂魄需要验证能否在绝境下稳固‘寄存’。那感觉,只是验证的过程。”
他话音未落,玄宸下颌骤然绷紧,指节捏得发白。
阿芸脸色白了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她不太懂“验证”,但那刻骨的冷和疼突然有了来源。她抱紧自己,喃喃重复:“……过程?”
“嗯。”夜凛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器具的调试,“你通过了最低限度的验证。至于感受如何,不重要。只是达成目的的过程。”
他没再看阿芸,仿佛关于她的一切已交代完毕,话题自然转向了最初引起对话的焦点。
“至于古痕。”他语气平淡,如同最初提起时一样,只是陈述一个已知的地点信息。
“我只是告诉你们,那个方向存在那样的地方——古树族旧日举行重要仪式、残留力量碎片的场所。数万年前如此,如今只剩废墟。若想探寻与古树族或云黎相关的过往痕迹,那里,是一个需要被纳入考量的地点。仅此而已。”
“我在此处,是因为追踪玄宸你的动向至此。至于你们为何而来。”
他看了一眼阿芸,眼神里没有探究的兴趣。
“与我无关,也不影响我刚才的话。古痕就在那里。去或不去,是你们的选择。”
“你的作用,”他再次看向阿芸,话依旧直接得不带感情。
“若你们选择前往,并在接近那些古老残留时,如果你产生了任何可以观测到的异动——无论那是痛苦的共鸣、碎片的闪现,还是别的什么——那么,请你记录下来。”
在“请”字出口的刹那,在那一瞬无法掩饰的凝注里,泄露出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夜凛不再言语,黎明前最深的寒意弥漫开来。
一阵妖风拂过,阿芸打了一个冷颤。
玄宸看向阿芸,终是将自己身上的外袍搭在阿芸身上。
阿芸望着夜凛迅速恢复冰冷的侧脸,又看看身旁沉默的玄宸。
阿芸裹紧了玄宸的外袍,那点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冷。
但是她没有因为夜凛那瞬间的异样而害怕,反倒奇异地平静下来。
夜凛最后那句话里沉重的、她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和玄宸外袍带来的暖意,以及她自己心底那份从一开始就存在的、想要弄明白“为什么”的念头,混在了一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不太习惯的属于“人”的手,小声地,却很清晰地说:
“我会仔细感觉的。”
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掠过玄宸和夜凛
“我……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这里,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