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走了。”
夜凛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沉声道,他的声音在浓雾与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
“夜间是此地许多古老存在和掠食者的活跃期,视线与神识受阻,危险倍增。”
玄宸没有反驳。
他面色沉凝,目光扫过一片相对开阔、背靠一堵虬结巨大树根的空地。
那树根裸露在地表,形成天然的半弧形屏障,虽不算绝对安全,但已是眼下能找到的最佳宿处。
他指尖轻弹,几道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符文悄无声息地没入空地边缘的土壤与树干,布下了一道简易的警戒与防护结界,淡薄的光芒一闪即逝,融入黑暗。
阿芸默默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玄宸让她收集的一些干燥苔藓和相对柔软的阔叶。
她安静地帮忙铺出一个简陋的休息处,动作有些迟缓,显然还未完全从白日的惊吓和玄宸态度变化的困惑中恢复过来。
玄宸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他的背脊挺直如松,但眉心微蹙,显然并非真正入定,而是在梳理着白日里冲击过大的信息,同时分神警戒着四周。
阿芸则蜷缩在自己那堆苔藓上,抱着膝盖,目光有些失神。
她能感觉到玄宸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疏离感,比幻梦森林的夜雾更让她觉得寒冷。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太没用了,总是需要他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偷偷抬眼,望向玄宸,心里一阵发酸,又赶紧低下头。
夜凛的姿态看似放松,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片边缘锋利的深色树叶。
他的目光时而扫过闭目的玄宸,时而掠过低着头的阿芸。
他顿了顿。
“那些地方残留着上古甚至更久远的力量碎片。万年前,古树族尚存时,其中一处曾是族内举行重要仪式的场所。虽已毁弃,但去那里或许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阿芸猛地抬头看向夜凛。古树族、云黎、梦境与玄宸曾讲述的片段,再次在她心中翻涌。
玄宸在此时睁眼,眸中锐光直射夜凛:“你想表达什么?”
夜凛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扯起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只是陈述事实。毕竟我们现在算是‘同行者’,不是吗?”
他在最后三字上微微加重,带着讥诮,目光若有似无掠过阿芸。
“万一真有奇迹发生,岂不是更好。”
阿芸小声问玄宸:“什么奇迹?”
夜凛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冰冷如刃:“小兔妖,奇迹当然是杀了你呀。”
阿芸浑身一颤,下意识抱紧自己。她以为玄宸会厉声制止,却只听他淡淡说:“别吓她。”
夜凛无趣地嗤了一声:“你这小兔妖也太不经吓。所谓奇迹,是弄清当年阿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古树族覆灭的背后绝不简单。”
玄宸神情倏然绷紧:“除我已知之外,你还知道什么?这些年来一直未能细谈。”
“细谈?”夜凛冷笑,“这么多年,你又在何处?”
“妖界崩塌,我虽不愿插手妖界事务,但终究因我而起,不得不做些补偿。”玄宸语气低沉,指间无意识地摩挲,仿佛还能感受到以精血浇灌彼岸花时那钻心的虚乏。
夜凛沉默片刻,终于再次开口:“当年,我只是仙界一名普通修者,而阿黎早已是高高在上的星神。一次我误入幻梦森林,为她所救。”
“幻梦森林?!”阿芸失声惊呼。
三人同时一怔——他们与云黎之间的关联,竟都绕不开幻梦森林。
玄宸盯着夜凛,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说下去。你和云黎,到底是怎么回事?”
夜凛静默片刻,当他再次开口时,那惯常的讽刺与冰冷褪去了些,流露出一种深埋已久的、近乎疲惫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