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到她时,刚在仙魔边境的冲突中遭了暗算,狼狈逃入幻梦森林深处,就在我以为必死无疑时。”
“就在意识模糊之际,我看到了光。不是日光,也不是法术的光辉,就像是星河流淌而下的清辉,下面笼罩着一个人影。”
“她站在一株即将被虚空灰雾侵蚀的巨大古树下,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掌心托举着凝实的星辰之力,正缓缓注入树身,与树根处一道扭曲的黑色裂缝抗衡。她甚至没回头看我,只说了两个字:‘退后。’”
夜凛扯了扯嘴角:“我当时不知哪来的力气,不仅没退,反而踉跄着靠近,将残余的仙力尽数灌注于她周身略显黯淡的护体神光上。很可笑是不是?一个将死的小仙,妄图助神一臂之力。”
“她似乎愣了一下,侧头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夜凛顿了顿,“很疲惫,却又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惊讶。她说:‘你的功法……沾了点古树族祈灵术的影子。’”
玄宸眼神一凝:“你与古树族有旧?”
“祖上曾得古树族一位长老指点,留下些残缺心法。”
夜凛简单带过,显然重点不在此,“就是这点同源的气息,让她默许了我的接近。我用那点微末力量勉强帮她稳定了后方逸散的灰雾,她则专注于封印裂缝。整整三日,裂缝才被暂时封住。”
“事后,我力竭倒地。是她分出一缕温和的星辉稳住了我溃散的道基。我问她为何独自在此镇守如此危险之物。”
“她沉默了很久,望着那株伤痕累累的古树,说:记忆是存在的根基,若一段历史连记忆都被彻底抹去,那与之相关的一切因果、生命,乃至未来可能性的支流,都会真正消失。”
夜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她身边留了段时日养伤。她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凝望着森林深处,或是感应着封印的波动。有时她会跟我讲一些星辰运转的道理,偶尔也提及古树族古老的传说。她身上有种很深的孤独,还有……一种像是明知结局却不得不往前的决绝。”
“她就让你这么留下了?”玄宸沉声问,心中疑窦未消。仅仅是“有点用处”,就能让云黎那样的人允许一个陌生伤者长期停留在她镇守的核心之地?
“不然呢?”夜凛看他一眼,眸子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杀了我?那时她若想,弹指即可。或许她觉得,一个重伤之下还能施展正宗古树族秘术,死了可惜。又或许……”他顿了顿,“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偶尔说些她想知道、却又无人可问的事。至于这人是谁,为何恰好在此,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这个解释,带着云黎式的孤独与实用主义,让玄宸沉默。确实,后来的云黎,行事愈发难以常理揣度。
“后来我伤愈,自知修为低微,留在此处也是累赘,便向她辞行。临别前,她将那枚树叶印记给了我,说若印记发热发烫,便是此地有变,可来,也可不来。”夜凛看向自己的手心,仿佛那枚无形的印记仍在,“她说:‘世事难料,不必强求。’”
“我回到仙界,潜心修炼,却总忍不住关注幻梦森林的消息。直到大约百年后,印记骤然灼痛。我拼尽全力赶回,看到的却是……”
他闭上眼,顿了顿,睁开眼再次说道。
“封印彻底破碎,虚空倒灌,森林大半化为死寂的灰白。她虚弱的躺在,只有那株古树残根旁。显然是封印反噬与某种更深层冲击的结果。”
“她伤得极重,却没什么濒死之态,只是异常沉默,眼神落在虚空某处。她什么都没交代,甚至没多看我一眼,全部的力气似乎都用在维系自身那缕将散未散的神光,以及……压制体内某种更为躁动不安的东西上。”
玄宸的目光锐利如刀:“什么东西?”
“不知。”
夜凛答得干脆。
“那时不知,后来也未曾听她提起。我只知她在那之后沉默了许久,恢复的时间也比预期漫长。待她能再次行动时,做的第一件事,是来到当时因强行介入而道基受损、困于瓶颈的我面前,以星神之力为我梳理路径,助我破境。我欠她良多,自此跟随。”
他话锋平稳地转向。
“之后许多年,她行踪不定,常涉足各种险绝古老之地,直到那次,在幻梦森林的另一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脆弱区域,她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你,耗费不小,过程也并不轻松。”
玄宸脑海中闪过他和云黎初见时的画面。
“她为何要救我?”玄宸问出最深的执念,目光如钩,试图从夜凛每一丝神情中找出破绽。
“我也不知,她行事一向独来独往,让人琢磨不透。后来你修为精进,对她执着追随,是你自己的选择与因果,例如当初的我一样。”
当玄宸听到夜凛所说云黎救了自己时,眸子立刻亮了一下但随即听到他说他也不知为何时,精神肉眼可见的又萎靡了起来。
阿芸察觉到了玄宸的变化,小心翼翼又带着讨好的向玄宸说到:“可能是云黎神君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善心,所以才会救下你。”
夜凛听到阿芸的话,嘲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明明有着相似的眼神,但是骨子的东西却又不一样,随即说到。
“小兔妖,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玄宸打断了这个话题,示意夜凛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