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没说出梦里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和心口的涩意，只是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来。所以，我会记住的。”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承诺使命，只是一个化形不久、魂魄残缺的小妖，基于最本能的困惑和与生俱来的牵引，做出的最直白的决定。恰恰是这份单纯，让她的表态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确定。

玄宸看着她眼中那份褪去了一些恐惧、显露出执拗光亮的眼神，心口那股沉郁的滞涩感，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的选择，无关权衡，无关利用，仅仅源于自身的存在之谜。这反而让他肩上那份因“空白灵台”而生的沉重负疚感，得到了片刻的、微小的喘息。

夜凛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

只是在她话音落下后，那始终挺直如松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线。森林的寂静被第一声鸟鸣打破，灰白的天光终于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

该走了。

玄宸看着阿芸，沉默了片刻。

他解下腰间一枚触手温润、并无灵力波动的普通玉佩，轻轻放到阿芸手心。

“若觉不适，或看到难以承受之物，”他的声音低沉，避开她困惑的目光，看向即将前往的幽深林影，“便握住它。至少……能知你安否。”

这举动已然超出对“容器”的关照。

阿芸握紧微凉的玉佩，那上面还残留着玄宸的体温。

她不太明白“难以承受之物”具体指什么，但这简单的馈赠让她觉得，自己或许不是完全孤单的。

“嗯。”她用力点头，将玉佩小心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夜凛将这一切收入眼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玄宸给出玉佩、阿芸郑重收好的瞬间，他原本准备迈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第一个踏入被晨雾笼罩的林间小道，背影依旧孤直冷硬。

“走吧。”夜凛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清晨，他望向森林某个特定的方向，眼神笃定，“古痕距此不算太远，但路径曲折，跟紧。”

玄宸一言不发地跟上，步伐沉稳，却始终将阿芸护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一个既能随时照应，又不必与她并肩的距离。

阿芸咬了咬下唇，小跑几步，努力跟上他们的速度。

晨光稀薄，三人最终停在了一片过分寂静的林间空地。眼前的景象与“古痕”的想象相去甚远。

没有扭曲的能量，没有瑰丽的光影，只有几块风化严重的灰白石块半掩在腐叶中，以及空地中央一株彻底枯死、枝干断裂扭曲的古树残骸。

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似乎在此停滞，只有岁月沉淀下的、挥之不去的荒凉破败感。

“就是这里。”

夜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走到枯树旁，目光平静地扫过，“古树族一处旧日仪式场。万年前就已如此。”

阿芸站在玄宸身侧，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心口那从进入森林后就存在的温热感，在此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玄宸环视一圈，眉头紧锁。

这里与他想象中的古痕截然不同，更像个被彻底遗忘的普通废墟。

“这里能有什么？”他看向夜凛，语气带着质疑。

夜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在玄宸和阿芸之间扫过，最终落在阿芸脸上，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我来过这里很多次，在发现你之前，在之后。每一次，都毫无变化。”

他顿了顿。

“但古籍记载，此处对古树族血脉或有特殊感应。既然来了，阿芸，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看看能否察觉到什么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任何细微的异样，都告诉我。”

玄宸虽然仍心存疑虑，但夜凛的理由听起来并无太大破绽，他压下心头的不快，默许了这次尝试，只是更加警惕地站在阿芸身侧。

阿芸听了夜凛的话，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心神，尝试去感应夜凛所说的“特殊感应”。

她走近那株枯树几步，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悬停在焦黑的树干前，闭上眼睛，全神贯注。

起初，依旧是沉寂。只有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