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弧度,却只余下自嘲的纹路。
“或许……因为她体内汇聚了全族精华,那滴血的力量远超想象。我伤势痊愈,修为……直接有了质的飞跃。”
他的叙述变得简略而快速,像在跳过某些不愿多谈的过程:“后来,我不断修炼……最终,飞升成了妖神,得以踏入九天。”
“而她,早已是执掌三界生死循环、地位尊崇的星神。”
他顿了顿:“在九重天,我对她……展开了追求。”
“激烈”二字被他轻轻带过,但阿芸能想象,以玄宸的性格,那必定是专注到近乎偏执、炽热到不顾一切的攻势。
“我以为……我们终究可以有一个‘以后’。”
“以后”两个字,被他念得很轻,却像承载了全部希冀的琉璃,脆弱而明亮。
接着,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在我终于有资格,将整个妖界权柄与资源作为聘礼,捧到她面前,以为终于能迎娶她时,她却……”
话语突兀地断在这里。
玄宸的下颌线绷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下一把烧红的沙砾。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重的阴影,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变得紊乱。
阿芸的心被狠狠揪紧。她看到了他瞬间苍白的手指,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称得上是“痛楚”的神色。
她忽然无比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玄宸……”她唤他,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抚慰,“不想说,便罢了。”
她仰着脸,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真切的懊悔与担忧,像一捧温软的泉水,试图浇熄那陡然窜起的冰冷火焰。
“我们……不去回忆那些了,好不好?”
玄宸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瞬间的脆弱与回避彻底甩开。
他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每个字都浸透了回忆的苦涩与寒意。
“她的身份……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神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震惊于数万年前就应被‘抹去’的古树族,竟还遗留下她这样一个血脉强大到惊人的孤例。贪念……远比灭族时更甚。他们不再满足于过往的掠夺方式,而是直接将她锁在了九重天最深处的刑罚台上。”
他的呼吸似乎滞涩了一瞬:“日日施加九天雷刑……不是为了诛灭,而是为了‘淬取’。以最极致的痛苦为引,逼迫她血脉中的力量被动护主、凝聚精粹,再一滴一滴地……榨取出来,用以巩固他们自身的修为与神格。”
“每一次,都计算得精准无比,给她留下一口气,吊着她的命,连自我了断的机会都彻底剥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讥诮。
“那时,我才知道她是古树族,才知道世上……原来曾有这样的一个族群。”
“怪我,竟从未想过深究她的来历,为什么她用精血救下来我后,我的修为能有大幅度的提升,我竟以为是上苍怜悯,怪我只顾着沉溺在自己以为的‘两情相悦’里。”
“我想救她……不顾一切地想。”
玄宸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狠绝,“但仅凭我一己之力,对抗整个神界的意志,无异于蚍蜉撼树。于是……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决然,“我瞒着她,也瞒着所有族人,将我妖界赖以生存、凝聚了万族本源气运的‘祖浊之气’,尽数抽取,强行灌注进了与刑罚台所在天域隐隐相连的忘川河段。”
“我想……既然她是生长在忘川河边的古树族,力量来源可能与忘川有着密切的关系,那么以我妖界全部的气运为薪柴,点燃忘川,或许能冲破神界的封印,给她一线挣脱桎梏的生机。”
“她确实……挣脱了。”
玄宸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平静,却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磅礴的妖界本源浊气,混合着忘川之力,被她疯狂地汲取、吸收。刑罚台碎了,锁链断了。我耗尽心力,几乎油尽灯枯,却满心以为……她自由了。”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阿芸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