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给我讲讲关于她的故事吗?”
阿芸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生怕眼前的男子会因为她的话语而有什么异常反应。
阿芸注视着玄宸,而玄宸依旧淡淡的,“她叫云黎”
阿芸听着“云黎”这个名字在空气中轻轻荡开,无意识地跟着默念了一遍:“云…黎。”
她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了悟的微光,“阿芸……云黎。原来,你给我的名字,是从这里来的。”
玄宸没有否认,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虚空,仿佛能穿透木屋与时间的屏障,看见那条亘古流淌的忘川河。
“她是古树族,”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后的遗孤。”
“古树族?”阿芸轻声重复,对这个陌生的族群充满好奇。
“一个沿着忘川河岸生根、绵延的古老族群。”玄宸解释道。
“忘川之水,生死交界,清浊混杂。古树族生于斯,长于斯,血脉中便兼容了两种可能。
她们是天地间少有的,可以自由选择汲取纯净灵气修炼己身,亦可纳污浊之气锤炼体魄的种族。而云黎……”
他话音微顿,似在掂量那个名字所代表的真正分量。
“她是漫长的族史中,唯一的异数,是天道偶然掷下的骰子——天生便能将清灵与浊煞二者浑然交融,化为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霸道的本源力量,彼时初窥门径者,称之为……混沌之力。”
阿芸听得入神,仿佛能想象出那样一个奇异的种族,在血色河畔静静生长,与世无争。
“凭借这份独特与中立,古树族虽不显赫,却也在三界缝隙中得享了漫长宁静。直到……”
玄宸的声音沉了下去。
“人族的修士发现了古树族血脉的秘密——若以特定法门,将自身精血与古树族人之血相融,便能更轻易地引渡、炼化忘川河中那驳杂却磅礴的生死之气,修炼速度陡增,且能规避许多天道对单一清修或浊炼者的限制。起初,是自愿的通婚与交换,各取所需。”
“后来呢?”
“后来,人心不足。”玄宸的语调染上冰冷的讽刺,“秘密终成公开的诱惑。‘古树血脉,修炼至宝’——贪婪在仙、妖、人三界中如野火蔓延。自愿的交融变成了强制的圈禁、豢养,乃至掠夺。古树族人,从祥瑞的邻居,变成了行走的‘药引’、活的‘灵材’。”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一片深寒:“然而天道至公,予此必夺彼。古树族血脉虽能助人调和阴阳、加速修炼,但身负此血者自身,想要在清或浊任何一条道路上登峰造极,却比寻常种族艰难百倍。阴阳在他们体内过于平衡,反而成了难以打破的桎梏。当灭族之祸如黑云压城,退无可退之时,全族做出了一个决绝无比的决定。”
阿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时的云黎。”玄宸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苍凉。
“还只是一个刚刚开启灵智、堪堪能化出人形不久的少女,懵懂而纯粹。族中长者,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所有残存的族人……将自身所剩无几的本命精血与苦苦修得的全部修为,以古老的禁忌秘法,毫无保留地、悲壮地……献祭给了她。”
“他们……”阿芸的声音发颤。
“他们倾尽全族最后的力量与希望,灌注于她一人之身。不是为了让她复仇,至少最初不是。”
玄宸的目光似乎越过了阿芸,落在某个遥远的点上。
“是为了让承载了全族血脉精华与混沌种子潜力的她,活下去。让‘古树族’这个名字,不至于彻底湮灭在忘川河的波涛与三界的贪欲之中。他们将破碎的族运,沉重的未来,连同那份足以撼动天地的混沌之力初芽,一并压在了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阿芸久久无言,胸腔里堵着一团又热又涩的东西。
梦境中那女子眼中灼烧一切的火焰,那看似疯狂不屈的姿态,此刻都有了沉重如山的注脚。
那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愤怒与骄傲,那是一个种族最后的骨血与悲鸣,在她灵魂深处点燃的不灭烽火。
“原来……”她终于喃喃出声,“她身上背负的,从来不止是自己的生死荣辱……是整个族群的重量。”
阿芸终于明白,玄宸看着“阿芸”时,那复杂眼神深处,或许也有一份对那份沉重宿命的无声凝望。
“那你……和云黎之间呢?”
玄宸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芸以为他不会回答,才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却每个字都浸着冰凉质感的语调,缓缓开口:
“第一面,在幻梦森林,我濒死。”他省略了所有修饰,直抵核心,“她路过,用她的一滴精血,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