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脑门甚至冒着汗珠,林卫党吓了一跳:“出啥事儿了?”
数裤子的销售员也停止数数,同样不解的看过来。
张美好不在意的向销售员摆了摆手,让他接着数他的,然后对林卫党说:“有两件事儿,你加紧办一下。”
林卫党听完张美好的吩咐,不解的问:“记者要来采访美好纺织厂,壮门面设个驻省办事处,只做美好纺织厂办事处的牌子也就够了,为啥还做加工部的呢?”
不光牌子得做两块,帐还要做两套。
他们现在做手工活,用的是许武个体户的名头,雇的人数是擦了边的,这事张美好要比他还清楚。擦边的事儿不藏着掖着,还要专门做一套帐出来,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在打擦边球吗?
张美好没急着说话,等着销售员跟林卫党算好帐交了钱,拿着自己的裤子走后,才边关门边说:“我没猜错的话,这次记者可不光是采访,应该还带着调研的任务。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光看厂子的生产,还要看产品的销路。”
一个工厂只有生产是不够的,产品销不出去,还需要啥原料,直接关门还能少赔点儿。
张美好猜的没错,《工人日报》人来的很快,王编辑电话过去三天,记者们就已经直接找到了美好纺织厂。
没错,来的不是一位记者,而是足足三位。据许武让林卫党电话传达的意思就是,有两位带着记者证,还有一位年纪最大的没记者证,但问题最多,角度也很刁钻,让张美好把重点放在他身上。
张美好不敢怠慢,哪怕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还是试探着跑了一趟报社,幸运的找到了加班的尚主任。
“两位记者,一位调研员。”尚主任沉吟了一下问:“他们对纺织厂的生产提出啥问题没有?”
自然是提了的,重点就是张美好的文章说承包厂原料短缺,可是记者们发现,美好纺织厂的生产是三班倒,现实与反映问题间很是矛盾。
张立勤按许武教的给出了解释:为了保证工人待遇不变,厂子承包时包括了原料等生产资料,所以现在生产还不存在问题。等明年年初,纺织厂原料进不了省计划,就该卡工厂的脖子了。
那位调研员又问:以工厂现有的生产速度,承包包含的原料,能支持到年底吗,如果支持不到,无法进行生产,纺织厂将如何保证工人的待遇不变呢?
这时候张立勤憨厚的面相显然发挥了做用,他咧着嘴一苦笑,把无奈演绎了十成十:“走一步看一步吧,都承包了,咋也得把大伙的工资发出去。”
记者们对似乎对张立勤的回答很满意,没有继续追问他准备怎么把工资发出去。
尚主任想不出张立勤憨厚的面相可信度有多高,便问张立勤的闺女:“原料问题,如果没法调剂的话,你们想咋解决?”
就是自己解决不了,才想着走调剂的路好不好。
实话张美好不好说的太直白,只道:“纺织厂在省城设了个办事处,希望能利用省城的优势,购买一部分原料减轻压力。”
不用问,购买结果肯定不理想。这一点在尚主任与张美好陪同记者们,翻阅办事处空白的帐本时看的明明白白。
调研员对这样的结果似乎早有预料,指着跟办事处帐本放在一块的另一个帐本问:“这怎么还有一个帐本,也是办事处的吗,我也可以看看吧。”
虽然是问句,可手却早伸过去把帐要拿过去,直接翻看起来。
林卫党悄悄看了张美好一眼,见她没有暗示自己的意思,心一横,由着调研员把自己刚做好不到半天的帐,从头翻到尾。
与办事处空白的帐本不同,加工部的帐记得密密麻麻,调研员边翻边感叹似的说:“你们加工部的人不少呀。”
林卫党忙说:“接我们手工活的,都是一些家里有缝纫机的待业青年和大妈。加工部这边有活儿他们就干,没活就去找别的活儿。我们按他们做活儿多少给算手工费。”
调研员点点头,同样的语调问:“那你们一个月有活儿的时候多,还是没活儿的时候多?他们一个月最多的做几件,少的做几件,一人大概能挣多少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