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的老张家，却没有这么温馨安宁——一大家子六口人，被派出所抓去四个，饭没人做屋没人扫，气的张立本天天跳脚，张老实一反常态的一直沉默。

“爹，还剩两天就三十了，你真不上那院找老二说说，快点把我娘他们接回来？”

“爹，宝贵和富贵可是你亲孙子，他们真蹲大狱，以后可咋娶媳妇，娶不上媳妇咋给你生重孙子？”

“爹，眼瞅着要过年了，虽然就剩下咱们爷俩，也得准备点年货呀，你知道我娘把钱放哪了吗？”

……

一声声的爹，以前张老实听了心里有多欢喜，现在就有多糟心：四十来岁的人了，遇事还指望着爹出头，这样的儿子真能给他养老？

张老实烦燥的站起身，四下里找着自己的烟袋锅子，想抽袋烟冷静一下。烟袋锅子找到了，烟口袋却瘪瘪的，挖了半天只凑了半锅烟末子。

恰好张立本又叫了一声爹，气的张老实把烟袋锅子往炕上一摔：“爹，爹，爹，你没断奶吗就会叫爹。要不是你媳妇和你闺女撺掇，你娘也下不了大狱。年前你要不把你娘接回来，以后咱们也分家。”

张立本不认识眼前的爹了，嗫嚅着问：“爹，不是说好了我给你养老吗，咋还说上分家了呢。派出所的人说了，我娘岁数大了，只拘留十天就行，初六就能放回来。用不着、用不着非得现在去接吧。”

张老实更加失望的看着一直口口声声说娘岁数大，不能在派出所过年的大儿子，长叹口气，回头找到扫炕笤帚，珍惜的把烟末子扫到一起，一点一点捏进烟袋锅子里，点着，深深吸了一大口。

旱烟叶子呛鼻的味道，马上充斥了整间屋子，夹杂着张老实消沉的声音：“老大，别乱想法子了，正好让你娘他们在大狱里醒醒神。你自己也记住了，以后你跟老二各过各的日子，别老想着占他便宜，行不。”

张立本十分不服气：凭啥不能占老二的便宜？以前他的日子多好过，爹娘偏心他们一房，媳妇嘴更不让人，哪怕他下地出工不出力，吃穿也不比别人差。

结果老二家一分出去，马上工分就有些糊不住口粮，要不是爹还挣着八个工分，他们得成记帐户，一年到头分红一分没见。

二房倒好，光分红就拿了好几十！

以前老二两口子的分红都得交给老娘，今年他们全装自己兜里了！

别说媳妇看着来气，张立本心里也觉得老二光顾自己过好日子不管爹娘死活。别跟他说张立勤给了养老钱，分红了好几十，闺女还月月往家邮钱，就给老娘二十块，咋拿得出手？

往年过年，他们一房多少能添件新衣裳，今年可好，老娘连根布丝都不让买，大过年的让他咋出门？

所以李红梅跟张李氏唠叨张立勤两口子不孝敬的时候，张立本别说喝斥，自己还跟着拱火呢。就是没想到拱火的结果，是一大家子只剩下当时装聋作哑的父子二人。

现在听到爹要认怂，张立本的火根本压不住，站起来就要往出走。张老实见他怒气冲冲的不象好事，大吼一声：“你要干啥去？”

“干啥去，我一把火把他们家烧喽！”张立本瞪着血红的眼睛喊道：“我一家子过不成年，他们也别想好过。”

张老实被他逗笑了：“行，你去吧。你娘你媳妇入室抢劫，你儿子劫道，再出你一个放火的，你们一家子在大狱里聚齐，多全乎。”

说完张老实坐回炕上，把腿一盘又抽起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