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期盼的东风终于要刮了,以为自己可以借风扶摇直上九千里,结果被人告知风不带你是什么心情,张美好就是什么心情。
张美好很希望自己别这么理智,直接把电话扣下,好好找个地方哭上一场。偏偏上辈子艰难求生的经验告诉她,冲动是魔鬼,她现在一点冲动的资本都没有。
她只能对着话筒虚弱的笑一下,不管话筒另一边的许武看不看得见,还要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学生不能登记,那你可以登记呀。”
“对对对,要不我咋要去林远县找你呢。我几个朋友都说干个体户不体面让人笑话,真没见识。”许武觉得张美好真是自己的知音,把自己的打算全都说出来:“不过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个体户听起来不大好听,不过咱们建个厂子咋样?我当厂长,你当经理,听起来是不是很有气势。”
刚经历了巨大的失望,不想再失望一次的张美好觉得许武的提议不大靠谱:“建厂子,现在能允许个人建厂子吗?”
许武不当一回事的说:“都让个人自由买卖了,要是做买卖的人自己忙不过来,还能不让招几个人建个厂子?”
理是这么个理儿,可政策的前进是有过程的,否则也不会有那句“摸着石头过河”的论述。张美好不报多大希望,直接劝许武冷静点,不管是登记个体户还是建厂,都等文件正式出台再说。
许武听出张美好语气里的失落,想想自己与她的对话,明白她失落的原因,暗暗给了自己一下子,有些抱歉的放下电话。
放电话之前,他郑重向张美好承诺,不管张美好能不能当成个体户,他的生意仍由张美好指导,不管赚多少钱都按以前说好的五五分成。
张美好对着电话机苦笑一下,没赚到大钱的时候,五五分成当然很容易,一旦赚的钱超过预期,呵呵,阳奉阴违、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等等词语,都会有新的注释。
“你还打不打,不打快让开,别人还等着呢。”邮局的人边不耐烦的催促张美好快点,边用算盘扒拉着张美好该付的电话费。
算完用吃惊的看了张美好一眼,声音失去了刚才的趾高气扬:“十六块五。”
自己竟说了这么长时间。早知道现在打电话是什么价钱的张美好,没觉得邮局的人会算错,可邮局的人却小声向她解释:“一分钟一块一,你通话时间十四分半,不足一分钟的按一分钟算。”
哪怕声音再小,周围仍然有好几个人听到了,同样惊讶的看着张美好,想不明白有啥事不能坐车当面说清楚——林远到京城的车票才六七块钱,十六块五都够打个来回了。他们这个小县城的人,最多也就认识两个北京的知青吧,还能认识更远处的人?
花这个冤枉钱。
张美好只顾着琢磨自己当不成个体户的话,接着做马甲和头花会不会受影响,没把别人的目光当回事点了点头,默默递上二十块钱。
邮局的人见张美好对自己说的钱数没异议,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把零钱找给她还提醒了一句:“其实有些事,写信说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