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勤俭刻在骨头里,说的就是冯兰花他们这一代人。幼年时他们经历战乱,成长时他们赶上自然灾害,开始经营小家时他们被牢牢束缚在土地上,所有人干多干少一个样。
为了保住自己为数不多的收获,抵御不知何时可能出现的风险,他们不得不省吃俭用,一分钱看的比磨盘还大。
张美好心疼的看着冯兰花说:“娘,我挣钱了,足够你们盖砖房。”说完怕冯兰花不信,直接把自己路上背的包裹提到炕上,从里面拿出存折给她看。
就是那张三千块钱的存折。
冯兰花揉了揉眼睛,颤声问张立勤:“立勤,我没看错吧。”他们两口子半年挣了几百块钱,就觉得自己挺能干了,结果连闺女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闺女比他们两口子能耐多了!
张立勤连连摇头,一把把存折塞到闺女手里:“爹说了,盖房子钱不够爹去借,不用你的钱。”
见闺女要劝自己,张立勤展示了自己朴素的智慧:“别看大伙不说,那是因为爹能帮着他们挣钱。能挣多少钱,谁心里没点数。再说爹也不是帮着所有人挣钱,总有那挣不着还眼红的。要是咱们家盖砖房一分饥荒不拉,就等着人去公社举报我吧。”
张美好被说的心里打了个突,发现自己一心想让爹娘没有压力的盖房子太想当然了,竟然忘了现在个体户还没有全面登记,投机倒把的罪名仍在犯罪名录之中。
她有些后怕的握着存折,决定明天不管有没有时间,都得去县里给许武打个电话,让他和许卫兵一起打听个体户登记的事儿——许武接触的圈子高些,应该比许卫兵消息灵通。
张立勤见闺女不说话,安慰她说:“其实我跟你娘这半年日子过的舒心着呢。你魏叔按你说的,哪次来取头花时,都给我们带点肉,我们不亏嘴。被子褥子都换了新棉花新里子,棉衣裳就面子打了补丁,里头都是新棉花。天天吃的好、穿的好,不为钱犯愁,我跟你娘都不敢想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他说的越多,张美好心里越酸楚,明知道爹此时的谨慎,是全家人最好的保护色,仍忍不住放下存折,分别握住爹娘的一只手说:“爹、娘,你们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吃也好穿也好,都不用藏着掖着,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不怕别人眼红,更不怕别人举报。”
夫妻两个被闺女说的心头火热,想多跟闺女说说家常,又心疼闺女劳累,不舍地撵着张美好回南屋睡觉。本以为自己回家以来精神一直亢奋,可能睡不着的张美好,躺进熟悉的热被窝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不到七点,张美好就被冯兰花喊醒,忙忙吃完早饭,张兴汉便过来叫张美好跟他一起去公社——带着张美好,一路正好多问问省城的消息。
张美好对张兴汉算得上知无不言——就算土地马上承包到户,大队仍会做为基层组织保留下去,短期内张兴汉还将在前山大队说了算。有他配合着,张立勤鼓动大家养鸡也好、收鸡蛋也罢,都能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