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好被三双眼睛盯着,最想问的却是唯一的外人张兴汉,她十分想知道老爷子是不是跟自己一样重活了一辈子——竟然知道分完地再看看形势,老爷子你很清楚政策走向也很慎重呀。
遗憾的是张兴汉的目光里只有紧张,一丝发现同类的成份都没有,张美好无论如何不能当着张立勤夫妻的面,问出心中的问题,只好向他点点头。
光自己点头不行,张美好又对张立勤说:“爹,其实分完地,就没生产队长的事了,最多累上三四个月。至于带社员过好日子,还有政府呢。你要是不落忍,开春就劝大家多养几只鸡,不管是平时卖鸡蛋还是过年卖鸡,都是一笔进项。”
改开最先提升的,就是人们对生活质量的追求,在物质不丰富的时候,只要是吃的就不愁卖。
“我就说这丫头有主意吧。”张兴汉嘴角一下子扯开了:“行了,立勤你早点歇着吧,我也回去了。”说完生怕张美好反悔似的,拍拍屁股走人了。
张美好却不好直接躲回南屋,要面对爹娘的询问:“大伙都养鸡,鸡蛋太多没人买了咋办?”
咋会没人买。
要是张美好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土地承包不出两年,全国人民就不再为填饱肚子发愁,转而追求吃的营养,专家们会适时跳出来,提出每人每天一个鸡蛋一杯奶的营养要求。
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被各类砖家叫兽层出不穷的观点荼毒的不耐烦,十分相信报纸上登出的每个文字,如果大榆树的养鸡产业率先形成规模,说不定会成为重点扶持产业呢。
格局再打开一点的话,养牛业也不是不能发展一下,有了鸡蛋和牛奶,蛋糕产业还远吗?
张美好想的两眼放光,得不到她回答的张立勤、冯兰花两人心里忐忑起来,眼神都有些可怜巴巴了。张美好醒过神来忙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爹娘你们放心,鸡蛋肯定不愁卖。我在学校的时候听一位教授讲过,外国人长的高长的壮,就是每天都吃个鸡蛋再喝杯牛奶。要是全县的人每天都吃个鸡蛋,咱们养那点鸡下的蛋还不够卖呢。”
“咕噜噜——”不知是不是说起吃的原因,张美好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被认真听她说话的冯兰花听个正着。
“哎呀,你饿了吧。”冯兰花自责的拍了下大腿:“从县城回来走了好几十里地,肯定是饿了。你等着,娘下午就擀好面条了,这就给你们下面条去。”
哪是娘忘了给自己做饭,分明是有人不想让自己全家吃上饭。如果不是娘改了逆来顺受的习惯,那点手擀面说不定早被张李氏抢走了。
张美好上前拉住娘的手,笑着说:“我给娘烧火。”还能问问这半年来张李氏都闹了什么妖,明天去公社派出所把帐一并算了。
张立勤也想到了这一点,却没开口拦娘两说悄悄话——今天张李氏与张老实的行为,令张立勤早就伤透了心凉得彻底,更明白只有走出屋门的娘两个,才是与他甘苦与共的人。
“你爹今天该想明白了。”冯兰花进厨房后长出了口气:“他要是再想不明白,我都想去省城找你了。哪怕给人家看孩子呢,也省的天天听那些人言三语四的。”
没想到娘竟生出过去省城的念头,张美好试探的问:“那等我开学的时候,娘你跟我一起走呗。”
“走啥。”冯兰花挖了闺女一眼:“你爹刚想明白,我要不在家里看着他点,再让你奶给哄回去咋办。”
听娘说的很有信心,张美好便知道这半年来能赚现钱的娘,在家里有了更大的发言权。边烧火边跟娘说着闲话,张美好知道娘这半年来为啥成长的这么快。
原来张立勤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否则也不敢把换鸡蛋业务发展到县城。可是一对上张李氏,张立勤就少了些底气,经常被半路堵他的张李氏骂的抬不起头。
张立勤也曾想过破财免灾,可张李氏那得寸进尺的性子,破财后的张立勤,换来的是更难听的漫骂和诅咒。张李氏千不万不该,骂顺嘴后又把冯兰花没生儿子、张立勤与其死后才把财产留给张宝贵他们,不如现在多给侄子点儿,还能让侄子念他点好、将来给他养老等话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