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黑市的张立勤有些不敢相信,只是进个门就得交一毛钱,原因只是闺女篮子里装了头花,说是自己不卖都不行。老实谨慎的张立勤即没跟守门人争辩,也没拉着闺女扭头就走——排在他们前边的人同样交了一毛钱,每个人都一视同仁还争辩啥。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张美好买了一斤五花肉,五斤白面,还买到了四斤棉花——他们一家三口人的棉衣至少穿了十几年,又重又不保暖,太应该做新的了。
张立勤摸着兜里越来越少的钱,小声说:“闺女,我和你娘的棉衣还能再穿两年,给你换身新的就行。”闺女离开学没两天了,买肉买白面吃点儿好的张立勤没意见,刚挣点钱就给自己换棉衣就不必了。
张美好把篮子换了条胳膊上挎,张立本立刻明白了闺女的意思:“你想在这儿卖头花儿?”
张美好摇了摇头:“我跟那些女工说好了,说话得算数。”
对此张立勤是赞同的,抬头看看太阳,催促道:“那还不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整个黑市的东西张美好已经看过一遍,了解到鸡蛋在这里的价格同样是一毛钱一个,同样的抢手,以后张立勤在公社卖不完的鸡蛋,可以在这里消化掉,张美好也不想继续逗留。
黑市里不是没有她想买的东西,可是兜里的钱不允许。
出门的时候看场子的人特意往张美好的篮子上看了一眼,张美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辈子她听说过黑市有黑吃黑的,这人不是见到自己的头花动歪心思了吧?
好在那人只看了一眼就有新人要进场,张美好趁他收入场费之机加快脚步,回到主路才松了一口气。张立勤一直跟着闺女的脚步,等张美好和慢步子才问:“你刚才咋走那么快?”
张美好怕说出来吓着他,只说自己担心到纺织厂晚了头花卖不完,也不知道亲爹相信了没有。
没等到纺织厂的门口,憨厚大叔已经发现了张美好,向她招手让她过去。刚在黑市门口受过惊吓的张美好有些迟疑,张立勤马上问:“前天他找过你麻烦?”
张美好见亲爹拳头已经捏紧了,忙说:“没有没有,前天我就是在他那儿买的包子,他说过让我给他留两个头花儿。”
张立勤的手这才松开,但看向憨厚大叔的目光仍很警惕。憨厚大叔却推着车子过来了,笑呵呵的跟张美好打招呼:“闺女,今天叔给你留猪肉大葱馅的包子了,你要几个?”
别人主动示好,张美好也不好冷眼相对,要了六个猪肉大葱馅的,又要了四个小白菜馅的。张立勤伸手拦住憨厚大叔拿包子的手:“要两个猪肉大葱的就行。”又对张美好解释:“我去买个馒头就能饱。”
闺女太能花钱了,他得省着点儿。
大叔冲着张立勤笑了一下,边捡包子边说:“你们爷两一上午没少挣吧,还在乎两个包子钱?闺女,咱们前天可说好了,不管你还剩下多少头花,都有大叔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