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奶奶一听,便知道张立勤要长久通过她往出卖鸡蛋,一点没犹豫的答应下来——她在公社这块儿人缘好,就是因为热心肠,不管谁家有事儿都愿意伸把手。
公社跟郑家一样找不到门路换鸡蛋的人不少,郑奶奶只是从中穿个线,就能把自己的好人缘巩固起来,何乐而不为。
张美好没有因为两人沟通顺利掉以轻心,提醒郑奶奶不管她想帮谁换鸡蛋,张立勤都只是帮她的忙,如果不能保证这一点,张立勤宁可放弃换鸡蛋的营生。
当然也不能让郑奶奶白帮忙,张立勤每个鸡蛋提给郑奶奶五厘钱。郑奶奶觉得自己拿这五厘钱会使自己的形象打折扣,张美好却一直坚持。
还是那句话,要是郑奶奶不同意,张立勤周六的时候同样不再帮忙换鸡蛋。
吴老师的小孩还没出满月,吃了鸡蛋的吴老师奶水足了不少,郑奶奶早想着等鸡蛋吃完再换些呢,自然不愿意张立勤就此不再送鸡蛋。
最终郑奶奶不得不答应下来。
张美好在去坐班车的路上,才给张立勤解释:“郑奶奶每个鸡蛋收五厘钱,以后找她帮忙就不欠人情了。”钱好还债好还,人情最难还,能不欠就别欠。
临时决定跟闺女一起去县城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销路的张立勤,不停的点头:“爹知道你脑子好使,想事儿想的长远,舍得下那五厘钱。”
张立勤心里没有疙瘩是最好的,张美好一路坐车心情十分不错。下车后她带着张立勤直奔黑市所在地,没有给他解释自己为啥知道黑市的具体方位。
难道告诉老爹,现在大半个县城的人知道黑市的存在,再过一年多,黑市在全林远县那是公开的秘密?解释不清的事儿,说的越多描的越黑,由老爹自己想去吧。
说是黑市,其实就在县城东西主路三条巷子后,原本是建国前县里最大的地主陈家的院子。建国时陈地主一家被清算,院子收归国有,分给二十几家贫民。
分的人家太多,每家的地方都不大,就有人挤占公用空间。最初挤占的人没被制止,家家挤占马上跟进,很快院子里的空地挤满了简易棚、板杖子,里面装着住户们的柴火以及无用却舍不得扔的杂物。
大炼钢那年,院子里的几个小青年一腔热血的要自己炼出钢来献红心,愣是在院子最中间搭起了土锅炉。结果钢没炼出来,整个院子烧得只剩下黑乎乎的四面砖墙。
一场大火丧生了三个老人,更把二十几户人家烧得无家可归,也烧出了流言:有人悄悄传出陈地主其实暗地里支持过抗日武装,结果被清算了不说,还把人家的院子占了,更把人家的子孙分散的七零八落,这场大火是地下的陈地主的报复。
流言刚起,就被公安查出是陈地主下放到农村的儿子传播的,把人关起来就把流言压了下去。可是接下来的放卫星与困难时期,令政府无暇顾及院子的重建,只能把幸存的住户另做了安排,院子便荒废了。四面黑墙转着了院子杂草,里面又烧死过人,县城居民对这里敬而远之。
等到运动中期,几个胆大的人开始利用院子的荒芜、僻静进行交易。一开始还谨慎的把交易时间定在半夜,等一个红小队头头的心腹开始向交易的人收场地费,白天也渐渐有着急成交的人出没。
及至运动结束,大半县城的人已经习惯了黑市的存在,附近公社头脑灵活胆子大些的农民,同样往黑市里挤,就跟现在的张立勤和张美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