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海眼的漩涡依旧在无声旋转，七彩的灵气光晕映照着凌羲苍白而决绝的脸，也映照着萧翎忧心忡忡的眉眼。父亲那一声嘶吼后的死寂，比任何狂暴的宣泄更让萧翎心头发慌。
就在凌羲眼中重新凝聚起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寻遍三界的偏执光芒时——
“父亲！”
萧翎的声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近乎幻听的迟疑，打断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凌羲霍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儿子。
萧翎正低头，看着自己腰间悬着的一枚传讯玉符。那玉符并非凡品，通体碧色，雕刻着繁复的东海云水纹路，此刻，正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稳定而持续的、温润的碧色光华。
这是东海龙宫内部核心成员之间，用于紧急或重要联络的特制玉符。方才他们来得急切，萧翎并未注意到它的异动。
“是……舅舅的传讯？”萧翎疑惑地激活玉符，一缕神念探入。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看向凌羲，声音都变了调：
“父亲！舅舅传讯说……说……”
“说什么？！”凌羲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
“说……让我们立刻回战神府邸。”萧翎一字一顿，仿佛在确认自己接收到的信息没有出错，“他说……苏姑娘，在府里等我们。”
“什么？！”凌羲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在战神府邸？等我们？这怎么可能？！”
他们刚从战神府邸火急火燎地赶来东海，苏清清若是在府邸，他们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更何况，她是如何从东海瞬息之间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回到天界的战神府邸？一个刚刚苏醒、甚至可能还未完全恢复的……凡人？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舅舅的讯息很简短，但很确定。”萧翎快速说道，“他说，他方才试图追踪那‘光影’未果，便想回秘境再探查，却接到了镇守府邸的仙将紧急传讯——就在我们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府邸正厅，自称……苏清清，要见父亲与……我。仙将不识其容貌，但观其气度非凡，不敢怠慢，又联系不上我们，便紧急通知了舅舅。”
凌羲的脑子嗡嗡作响。
在战神府邸等他们？
悄无声息地出现？
气度非凡？
每一个词，都与他记忆中那个柔弱、苍白、濒临死亡的凡间公主形象，格格不入！
是陷阱？是幻象？还是……那不可思议的猜想，正在以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成为现实？
“回去！”凌羲再无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向凤睿临（他还在碧波海眼附近探查？）道别，转身便走，速度比来时更快！
萧翎也立刻跟上。
两道流光再次撕裂空间，带着比来时更加混乱、急切、惊疑不定的心绪，冲向九重天，冲向那座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战神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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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府邸，正厅。
这里向来是凌羲处理军务、接见麾下将领的地方，陈设简朴而威严，以玄黑与暗金为主色，墙壁上悬挂着象征战功的兵刃与旌旗，空气中仿佛都沉淀着铁血与肃杀。
然而此刻，正厅中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并非剑拔弩张，也非喧闹嘈杂，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值守的仙将和几名心腹仙侍，远远地站在厅门之外，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的脸上，除了应有的恭敬，还混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本能的敬畏。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极快地瞟向正厅中央，那道背对着门口、静静站立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极其素净的月白色长裙，款式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是布料在透过窗棂的天光下，隐隐流动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长发仅用一根同色的丝带松松系在背后，几缕发丝垂落肩头。
只是一个背影。
纤细，挺拔，安静。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单薄的背影，却让这些久经沙场或侍奉战神的仙将仙侍，感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那不是战神那种凛冽肃杀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沉静、仿佛与天地本源隐隐相合的存在感，让他们下意识地不敢直视，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过于靠近。
她就那样站着，微微仰头，似乎在看着厅中悬挂的一幅巨大星图。星图以秘法绘制，星光流转，映照着她半边沉静的侧脸。
侧脸轮廓清晰，肌肤在星图微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莹润。眉眼低垂，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不清具体神色，只能感受到一种无悲无喜、近乎空灵的宁静。
没有仙力波动肆意外放。
没有刻意营造任何气势。
可偏偏，她只是站在那里，便让这间充满了战神杀伐之气的正厅，奇异地沉淀下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澄澈、缓慢。
直到——
“咻——！咻——！”
两道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瞬息而至！磅礴而熟悉的战神威压与另一道温和却坚韧的生机气息，轰然降临府邸！
厅外的仙将仙侍们精神一振，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恭迎殿下！小殿下！”
凌羲与萧翎的身影，几乎是撞入了正厅！
他们的目光，在踏入厅门的刹那，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瞬间锁定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凌羲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就那样僵立在门口，仿佛被无形的壁垒阻挡，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三年。
东海秘境中无声的等待与沉眠。
碧波海眼边那声绝望的嘶吼与更加冰冷的死寂。
所有的一切，在此刻，与眼前这道真实的、活生生的身影，轰然碰撞！
不是光影。
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