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羲父子几乎是撕裂空间、以最快的速度降临东海龙宫。

当那阵源自灵魂深处、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心悸骤然传来时，凌羲所有的冷静与自持都在瞬间土崩瓦解。他甚至来不及对萧翎多做解释，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东海！”，便已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红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方向。萧翎虽不明所以，但父亲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惊悸与急迫，让他瞬间意识到——定是东海那边，出了天大的变故！且极可能与……那位沉睡的苏姑娘有关！

父子二人前一后闯入东海，磅礴的神力与煞气将沿途的海水搅得波涛汹涌，巡逻的水族被那骇人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无人敢拦。他们径直冲向龙宫深处那处被重重禁制守护的秘境。

凤睿临的身影，比他们更快一步出现在秘境入口。

这位向来温润从容的东海三太子，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混杂着震惊、茫然、狂喜与一丝未及反应的呆滞。他怔怔地望着前方，望着那已然洞开、水蓝色光华正在缓缓平息的秘境入口，仿佛刚刚目睹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神迹。

“睿临！”凌羲人未至，声先到，声音嘶哑焦灼，“发生了何事？！清清她……？！”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那洞开的秘境入口，心头猛地一沉！禁制开了？！是睿临打开的，还是……？

凤睿临被他的呼喊惊醒，猛地转头看向凌羲，又看向紧随其后的萧翎，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尚未完全收敛：“凌羲！翎儿！你们……你们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凌羲一步抢到秘境入口前，向内望去——化生池水光依旧湛蓝，养魂泉雾霭未散，可池中央……空空如也！

那道沉睡了三年、气息早已被他牢牢刻在心底的身影，不见了！

凌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更炽烈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凤睿临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龙族的骨骼：“她人呢？！苏清清呢？！”

凤睿临被他眼中的疯狂与恐惧惊得一凛，急忙道：“她醒了！就在刚才！”

“醒了？！”萧翎也失声惊呼，随即急切问道，“那她现在在何处？身体状况如何？”

“我……我不知道她去了何处！”凤睿临苦笑一声，眼中依旧残留着不可思议，“我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光影。”

“光影？什么光影？！”凌羲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凤睿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回忆着那短暂到极致的一幕：“就在你们到来前片刻，我正于书房处理事务，忽感秘境方向传来异动，那异动……并非寻常苏醒的波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秘境本源都在欢呼共鸣的悸动！我心知有变，立刻瞬移而来。”

他指向那正在恢复平静的秘境入口：“我来时，这入口禁制已然自行开启。我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周遭水光融为一体的……人形光影，从这入口处，一步迈出。”

凤睿临的语速极快，带着追忆的恍惚：“那光影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从容。但不知为何，我的神念竟然无法将其锁定，目光也追之不及！它仿佛只是一道最纯粹的、由某种更高层次力量凝聚而成的……‘存在’的投影，仅仅在我视野中残留了不到一息的痕迹，便彻底消散在通往龙宫外的廊道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甚至……无法完全确定，那就是苏清清。虽然气息上有微弱的相似，但那光影给人的感觉……太不同了。宁静，深邃，内敛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种……仿佛沉淀了万古时光的威仪。不像是刚刚苏醒的、重伤初愈的凡人女子，倒像是……”

凤睿临没有说下去，但凌羲和萧翎都听懂了他未尽的震撼。

倒像是……一位久居上位、看透沧桑的神祇。

凌羲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醒了。

消失了。

只留下一道……连凤睿临都捕捉不到具体形貌的“光影”？

这怎么可能？！

以苏清清凡人之躯（即便被化生池滋养三年），即便苏醒，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神异？怎么可能避过凤睿临这等强者的感知？除非……

一个更加荒谬、却又隐隐与之前种种异常、与那两点心头血印记、与那道神秘金光串联起来的可怕猜想，如同冰水，浇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难道……那不仅仅是“痕迹”的消散与苏清清的“新生”？

难道素沅留下的后手……远不止是两滴心头血那么简单？！

难道……那三年的沉睡，并非疗伤，而是……某种匪夷所思的……“融合”或“复苏”的过程？！

而那道金光，就是最后一步？

“光影往哪个方向去了？！”凌羲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松开凤睿临，目光如电，扫向廊道深处。

“似乎是……往‘碧波海眼’的方向。”凤睿临指向龙宫西北方，那里是东海一处灵气异常充沛、却也相对僻静的所在，连接着深海地脉，寻常水族不得靠近。

凌羲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向凤睿临道谢或追问更多细节，身形已然化作流光，朝着碧波海眼的方向疾射而去！萧翎也立刻跟上。

凤睿临看着他们父子瞬间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秘境，眉头紧锁，心中亦是翻江倒海。

苏清清……

或者说，现在苏醒的那个“存在”……

究竟……是谁？

碧波海眼，位于东海龙宫西北角，是一处巨大的、旋转着的深海漩涡眼，并非险地，反而因汇聚了精纯的水灵之气与地脉生机，常年霞光隐隐，灵气成雾。漩涡中心相对平静，如同一面深蓝色的镜子，倒映着上方游弋的发光水母与珍奇鱼类，美轮美奂。

当凌羲和萧翎赶到时，海眼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水流永恒旋转的细微声响，和灵气氤氲的七彩光晕。并没有任何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