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濯雪瞬间清醒过来,赶紧后退几步。
昏暗的光线中,段仲野的神情依旧冷清,似乎没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人该不会要让她做些杀人放火的事吧?
宁濯雪声音里透着几分硬气:“段公子,虽说你救了我,但是伤天害理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段仲野嘴角一抽:“宁姑娘多虑了,我还是与你说清楚,省得麻烦。”
“我姑母多年前嫁到了罗安城,姑父去世得早,她留在这里继续经营着绸缎庄。”
“我们关系很好,这些年一直有书信来往,然而三个月前我却前后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姑母寄来的,另一封是姑父的侄子寄来的,说姑母不久前在河边失足……溺亡。”
“可是姑母深谙水性,那条河绝不可能……”
段仲野说的话,宁濯雪不敢完全相信。此人行事莫测,今日他明明不愿收留自己,可又突然改了主意,还主动说明他的目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她接话道:“所以你来罗安城是为了查出你姑母的死因?”
“是,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但此事没那么简单,”段仲野道,“我的计划不容有失,而你出现在罗安城,行事又随心所欲,是最不可控的变数。我不需要你报恩,只要你一切听我的,薛神医的事,我自会帮你留意。”
宁濯雪心道:“听上去倒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难道真是我误会他了,这人还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还是先应下来,走一步看一步。”
宁濯雪说道:“段公子你节哀,放心,我只想找薛神医,解我身上的毒,绝不会影响你查案的。”
“空口无凭,”段仲野取出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是你昨晚服下的护心丹,若是你安分守己,每晚我给你一粒药,若是你擅自行动——”
宁濯雪立刻心领神会,忙伸手接过一口吃下:“我懂我懂,从现在开始,公子说什么我做什么,绝无二话。”
段仲野收好药瓶,转身出了院子。
张宿站在外面等他。
张宿不解道:“公子,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段仲野道:“我不杀这样的人。”
“我知道,”张宿皱眉道,“可是如果因为她出了意外,那我们——不如我来杀她,你没有动手就不算犯你的忌讳。”
“祸福相依,也许有她在,我们能事半功倍。”段仲野道,“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的事。”
张宿挠挠头,没再问下去。
宁濯雪并不完全相信段仲野,他所说的姑母之事焉知是真是假,她也没法儿求证。
可他对自己有恩,还愿意给她护心丹,说出的条件也不算苛刻,自己本来也有事在身,不妨碍他查案便是。
不管怎么说,总算活下来了。
虽然有护心丹护住心脉,暂时压制毒性,宁濯雪还是几乎一夜未眠。
此毒在午夜之后发作得更加厉害,难以抵挡的那股寒意深入骨髓,让她痛苦不堪。
她蜷缩在被子里,竟然想着,要是能一死了之,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师傅师姐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们还被扣着背叛师门的污名,真相还隐藏在一团迷雾之中,她怎么能死?
天色微明,寒意稍退,疼痛终于止住了些,可她再也睡不着,于是起身穿衣,打算到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
她推开房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哆嗦一声,打了个寒颤。
抬眼一看,灶房里竟有灯火,难道是段仲野在做饭?
宁濯雪很难将段仲野疏离淡漠的模样和灶台里柴米油盐的烟火气联系到一起。
她快步走去,进了灶房,只见那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将汤饼放进锅里。氤氲的热气弥漫,将段仲野衬得有几分柔和。
“段公子,没想到你还精通厨艺啊。”宁濯雪倚在门边,咽了口口水。
段仲野没有看她,只淡淡给她介绍道:“他是张宿。”
这时宁濯雪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男人正低头切菜。见她来了,招呼道:“宁姑娘起得很早啊,一起吃汤饼吧。”
宁濯雪面上还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忙了半天,我就只管吃。”
“不必推辞,”段仲野盛出两碗面碗面放到桌上,“要吃便吃。”
宁濯雪立刻坐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热腾腾的汤将她身体的冰冷都驱散了些,她边吃还不忘夸赞段仲野:“段公子的厨艺真好!若是开面馆我第一个去捧场!”
自己端着面走过来的张宿默默开口:“宁姑娘,这面可还有我——”
“张大哥的厨艺也不错。”宁濯雪抬头笑道。
“也……”张宿不满,纠正道,“你叫我张宿就是了。”
宁濯雪吃饭很快,不过片刻汤饼便吃得见了底。
张宿第一口还没送进嘴里,见她已经吃完了,惊讶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除公子之外,吃饭也这么快的人。”
话音刚落,院门处传来一阵叩击声,虽然匆忙却是有规律的三长两短。
段仲野立刻起身,宁濯雪忙吞下最后一口,也跟了上去。
段仲野拉开半边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
清晨雾气中,关明决神色匆匆,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一道擦伤从眉骨处延伸到耳朵,血痕仍在,在他硬朗的脸上显得十分突兀。
“仲野,是我。”关明决焦急道,“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舅父。”
段仲野打开门,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上,一言不发,转身往屋里走去。
关明决对着段仲野的背影喊道:“诶!仲野,我真有要紧事,你这是——”
“给你拿药。”段仲野头也不回。
宁濯雪凑上来查看他的伤:“关公子,你这伤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