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濯雪暗暗调息,借着体内残留的药效将体内的毒性暂时压了下去,疼痛才缓解了些。
这时,关明决已大步走到她跟前。
“刚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关明决抱拳道,“在下姓关名毅字明决,敢问姑娘姓名?”
“宁濯雪,”她回答道,“举手之劳,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关明决侧身指着那白衣男子,介绍道:“这位是段仲野,段公子。”
宁濯雪望过去,笑道:“段公子,幸会。”
段仲野目光淡淡地掠过她,只微微颔首。
宁濯雪心里泛起嘀咕,这人长得倒温润如玉十分养眼,神情却冷漠疏离得很。
可若真是他救了自己,照理也该有些反应才是,难道不是他?眼下还是先观察观察,静观其变。
关明决朗声笑道:“相逢即是缘,宁姑娘方才仗义相助,也是个性情中人,你这个朋友关某交定了!姑娘现下若无事,不妨一同进茶楼坐坐?”
宁濯雪心里盘算着,这关明决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方才官兵又称他为什么“秦老板的外甥”,想来在罗安城有些人脉。他性子又敞亮,看着好打交道。自己一人在这城里势单力薄,不妨请他帮忙打听打听薛神医的所在。
想到这儿,她爽快点头:“关公子盛情我就不推脱了,正好有些乏了,便讨杯茶喝。”
关明决哈哈大笑,欣然道:“宁姑娘,请!”
二人并肩朝茶楼走去。
段仲野仍一言不发,默默跟在后面。
进了二楼雅间坐下,宁濯雪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我初到罗安城,不知为何那些人当街欺压百姓,官兵不仅不拦,反倒对他们恭敬有加?”
关明决叹道:“从前罗安城守军实在薄弱,又常受邻国乌那侵扰劫掠,前任罗安刺史不得已,招安了本地势力最大的赤焰帮,借他们防范外敌。久而久之,赤焰帮在罗安城就一家独大了。”
“原来如此。”宁濯雪了然,这些年京城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乱世中有军权的人都想当皇帝,争权夺利尚且困难,哪里还顾得上这边境小城?
“原本赤焰帮管着罗安商会,只是多收些税钱,这也就罢了,”关明决似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激动,“三个月前,他们突然变本加厉,加了很多不知明目的杂税,交不上便动辄打骂,逼得城里的商户、小贩都过得艰难。官府不敢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只有百姓。只盼着有一天河清海晏再无战乱,百姓的生活能过得好些。”
听着这话,宁濯雪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真切的钦佩。
她拿起茶杯,真心道:“关公子这番话说得好!今日能结识关公子一般仗义的人,也是我的荣幸,我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关明决也将茶杯往前一送:“好,我也敬宁姑娘一杯,敬姑娘的侠气,也敬我们萍水相逢的缘分!”
碰杯之前,二人才想起旁边一直沉默的段仲野,目光齐齐看向他。
宁濯雪笑道:“段公子,这杯也敬你,今日若不是你请来官兵解围,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解决。”
关明决接着说道:“是啊,多谢你了,仲野。”
段仲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他也没推辞,举起茶杯朝二人一敬。
宁濯雪和关明决继续聊着,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机。
二人从江湖趣事说到朝堂风云,从处世之道谈到理想抱负,见解常常契合,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宁濯雪倒有些愧疚,关明决坦诚相待,她却想着利用他帮忙,心里不免生了几分歉意。
段仲野安静地听了很久,冷不丁开口问道:“宁姑娘为何来罗安城?”
宁濯雪愣了一下,思考之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只不过隐去了清微派那一段前因。
她答道:“我行走江湖意外中了剧毒,来此是为了寻一位医者解毒。”
“难怪宁姑娘你刚才脸色那般——”关明决脱口而出,又及时止住话头,关切道,“那医者姓甚名谁?我在罗安城数年,或许听说过。”
“薛蘅,薛神医。”
“薛蘅?!”关明决闻言大惊,猛的站起来:“莫非是那位曾在江湖上名震四方的神医薛蘅?”
宁濯雪有些诧异:“你听说过她?”
“当然!”关明决激动道,“当年薛神医‘妙手半仙’的名号谁人不知?听说她曾放话,只要人尚有一口气在,天下就无不可治之症!”
宁濯雪心中也是一惊,她听师傅说这位薛神医医术高超,只当好友之间的称赞。这些年她下山办事,也没在江湖上听过薛蘅的名字。
她追问道:“既然薛神医这么厉害,为何这些年来江湖上无人提起?”
“大概十二年前,薛神医突然消失,江湖上再无人知道她的去向。”关明决思考着,说,“照你这么说,莫非这些年来,她一直隐居在罗安城??”
“这——”宁濯雪不愿透露师傅的讯息,只道,“我也是听人说起,来此碰碰运气罢了。”
这时她才察觉段仲野自问出那句话后,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那眼神像一汪潭水,沉静却深不可测,似乎要将她看穿。
不知为何,尽管段仲野可能是她的救命恩人,方才还出手相帮,但是宁濯雪还是对他升起一股警觉,这人绝非表面那样冷淡寡言。
那眼神看得宁濯雪心里发毛,她停止乱想,赶紧移开了视线。
关明决并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异样,依旧热情道:“宁姑娘,你我这么有缘,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薛神医的下落,我一定尽力帮你打听。”
宁濯雪喜道:“那就多谢关公子了。”
“客气什么,朋友本就该互相照应,”关明决笑道,“你现下在罗安城可有落脚的地方?晚些我找个郎中先给你看看。”
“没有,我正打算找间客栈住下。”
“既是朋友,哪有让你去住客栈的道理?”关明决思考了下,道:“我舅父在城里有间空置的宅子,你若不嫌弃,可暂住些时日。”
宁濯雪不愿再过多叨扰,忙拒绝道:“不必了,我住客栈就好,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关明决却毫不在意:“这算什么麻烦?就这么说定了,只是那宅子挨着闹市,难免有些吵闹,你别介意。”
关明决笑着,转头瞥见一旁段仲野的眼神一直看向宁濯雪,便打趣道:“不过要我说,仲野的宅子才好,又宽敞又清净,最适合濯雪你养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