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无妨,一点小伤而已。”关明决拜拜手,二人说边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段仲野拿着药瓶出来,蘸了药膏往他伤口上涂抹,动作不算轻柔,关明决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昨儿刚入夜,赤焰帮二当家带着人闯进秦氏布庄,硬说我们违反商会规定,从西边走私禁物,还从仓库里翻出几捆带着乌那印记的东西,然后不由分说就把我舅父捆走了!”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奉令缉拿,可刺史府并未签发任何文书,这就是赤焰帮故意栽赃给舅父的圈套”
“他们早就觊觎舅父的家产,之前各种理由要求交各种苛捐杂税舅父都忍了,如今竟然直接——”关明决的手握紧成拳,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愤怒,“舅母一时气急晕倒,母亲也焦急万分。我自诩一身武艺,到头来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
段仲野听着,表情依旧淡然,只是眼神沉了下去。
“舅父绝不可能走私禁物,”关明决的声音忽然低了些,“你们说,莫不是真跟我昨天插手那对父女的事,才连累了舅父……”
段仲野打断他:“冷静些,昨天的事不至于如此,看来秦老板被赤焰帮盯上不是一日两日了。”
宁濯雪也安慰道:“关公子,仗义相助不是错事,那赤焰帮横行霸道,别把他们的错怪到自己身上。”
关明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是——你们说的对。”
宁濯雪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秦老板的安危,我想赤焰帮既然设局抓人,必然有所图谋,若是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或许还可以谈。”
段仲野收起药瓶,缓缓道:“如今唯有一计。”
“什么,你快说。”关明决急道。
“你现在就去刺史府,求见王刺史。”
“王刺史?”关明决道,“他和赤焰帮一丘之貉,怎么会帮我?”
段仲野道:“和他做个交易,只要他能出面保证你舅父在赤焰帮能够平安,你就可以帮他做任何事。”
“任何事?”
“任何事。”段仲野重复道。
宁濯雪问道:“你有几成胜算?”
“或许一成,或许十成。”段仲野说着看向关明决。
关明决站起身道:“好,我现在就去。”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宁濯雪也明白了几分,前任刺史因罗安城兵力薄弱,不得不依仗赤焰帮稳住局面。而王刺史是否愿意受制于他们就不一定了,可是——
“你怎么确定王刺史一定会帮他?”宁濯雪问道。
“我不确定,”段仲野语气平静,“但我调查过王刺史的过往,此人颇有才干,是因为得罪了上官才被左迁到罗安城的。如此,应当不会愿意久居地方帮派之下。”
宁濯雪若有所思:“如果能借此机会除去赤焰帮,对罗安城百姓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段仲野看着她,转而说道:“另外,张宿已经查到薛神医开的医馆就在西市,只是已经三个月没有开张了。”
“这么快!没想到张宿大哥这么厉害,”宁濯雪夸道,随即望向段仲野,期待地看着他,“段公子,我今天能过去看看吗?即使薛神医不在,也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段仲野沉默片刻,点头道:“可以,但是我要和你一起去。”
二人来到西市,宁濯雪沿途问了几位路人,很快打听到了杏林医馆的位置。
她没有径直上前,装作闲逛的样子,拉着段仲野停留在杏林医馆不远处的首饰摊旁,目光小心观察着周围环境。
果然有不少可疑的人,扮成通百姓的模样在附近走动,但他们的脚步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是赤焰帮的人!
宁濯雪和段仲野交换了眼神。
她低声对段仲野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从后街绕过去,翻墙进去看看。”
段仲野几乎立刻抬手拦住她:“不可。”
“你放心,虽然现在不能用内力,但我轻功还不错,不会被发现的。”宁濯雪抬眼看着他,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段仲野本应断然拒绝,她中了毒,若是出意外,不仅她自身难保,还会影响到他查案。
明明应该制止她的,可是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那句“不行,你要听我的”竟迟迟说不出口。
宁濯雪给他比了个安心的手势,转身往后街方向走。
她看准与杏林医馆相邻不远房屋的矮墙,施展轻功,一跃而上。
她用的是师傅传授的“溪云步”,步履轻盈如溪上初升的云气一般,飘渺灵动,在房瓦上行走也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她快步走过几处房屋,纵身一跃,像一片落叶似的落入杏林医馆院内。
一片荒凉,药圃里杂草丛生,枯死的药苗混在其间,定睛一看,那杂草中还躺着一把弯刀,刀身暗红,分明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踏入屋内,只见桌椅翻倒,药材遍地都是,还蒙上了一层灰尘。
看来这里不仅空置了很久,人离去时还经历了一番缠斗。
如果真是赤焰帮,他们带走薛神医所求为何?
她正凝神思考,一只野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不偏不倚跳到院墙处堆放的空陶罐上,最上方的陶罐顺势掉下砸在地上,“咣当”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什么人?谁在里面!”
墙外立刻传来呵斥和急促的脚步声。
段仲野站在不远处的巷口,看着那几个徘徊的百姓拔出刀来冲向医馆,心里一惊,掌心瞬间渗出冷汗,还是出事了。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要抬脚往医馆方向走。
“段公子这是要去哪儿?”一道熟悉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段仲野猛的回头。
宁濯雪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脸色依旧苍白,还是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