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拦我？”

谢绝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让他缓缓，也跟着扭头看了眼拿着钱袋子的男人。

“他不是赢钱了吗？”

季域之闭了闭眼，知道不能对谢绝发火，忍着火气把温水饮尽。

他又瞥了眼那个角落，见妇人正抱着女儿哭，痛苦的画面是有声音的，吵得人脑袋发懵。

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你觉得就他那个样子，挣了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谢绝对这样的事情早就司空见惯，顺着他的话答。

“短期内他不会回来了，周强这样的冤大头不多，这次亏这么多，也多少会震慑到场子里其他下注的人，这里暂时捞不到大钱了。”

谢绝看了眼桌下，季域之正紧紧攥着的拳头，忽然伸手过去，稳稳地盖在上面。

季域之被忽如其来的动作按得脑子白了一秒，情绪像是在瞬间被扑灭，理智慢慢被带着回笼，又听谢绝的话继续响在耳边。

“但是他肯定会将钱投到其他赌场试试看，说不准甚至敢去门槛更高的场子，去赌自己‘时来运转’的手气。”

谢绝见季域之逐渐放松了肩膀，眨眼间熄了眸光，按住季域之的手迟疑着，最后还是垂眸收回。

手里像是缺了点儿东西，手指弯曲捏了捏，又改道重新拿起茶杯，没喝，继续把男人的结局丢出去。

“大概是有输有赢，最后拿着他特意给自己留的‘保底’，或者想办法从老婆那儿再套点儿过来，孤注一掷。那个时候，或许连地铺都没得打，被子都可能输干净。”

季域之一脸无奈，怒火散尽，只留下苦涩的余温。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谢绝将茶水一饮而尽，像是在学着季域之压火气，将茶水咽下去才抬头看过去。

“那又怎么样？我能改吗？还是能把他的手拧下来让他摸不到筹码？他不是还有脚吗？”

谢绝说完，将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里面还带着少量的水，本来在顺着杯沿打转，却在接触到桌面后，迅速不规则地往外漫。

这话不知道是在告诫季域之，还是在警醒他自己。

“季域之，你救不了他们，人只要脱离秩序，正义就显得微不足道。”

他看着季域之有点怔愣的样子，不忍心地又想伸手过去，季域之却像是懂了他要做什么似的，故意躲开。

他手伸到一半，最后只能落在茶杯旁的空桌上。

季域之刚才就发现了不对劲，火气被压下去才反应过来，谢绝估计又在偷偷对他用能力。

他不知道谢绝还有没有留下三年前的后遗症，这种能力，用得越少越好。

一看谢绝又要伸手，他果断躲开。

谢绝以为是浓缩的道理太残忍，他找来个例子来稀释。

“就像陈朝，救下一个陈朝，还有数不清的其他游冥，我们不是救世主，救不了那么多人。”

听谢绝主动提起陈朝，季域之又想起昨天下午尤加利的警告，厚厚的疑云沉沉地压在他肩上。

为什么谢绝也跟尤加利一样，要在这个时候提起陈朝？

游冥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陈朝是如何成为游冥的？

他看向谢绝放在桌上的手，不敢多透露他已经发现的真相，不敢让谢绝知道，不敢多打扰。

这个人身上，仿佛永远裹着一圈又一圈白纱似的谜团，永远扒不完。

他费劲心思扯掉一层，下面看不到舒展的身体，而是又一层新的束缚。

谢绝见他不说话，只得自己开新的话头。

“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是吗？”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当然想。

尤加利和谢绝仿佛在搞什么里应外合，一个负责给他找事，一个负责给他引路。

谢绝见季域之终于愿意和他对视，又带着期盼，在路上摆了个新路牌。

“你那笔钱要是想用，他们开出什么条件？”

季域之犹豫片刻，如实回答。

“让我给这笔钱找个由头。”

谢绝动作一顿，话音里带着别人听不懂的苦涩。

“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

谢绝沉思了很久，季域之也不催他，半晌才听他开口。

“无非是把钱洗干净，我有个好办法。”

谢绝说罢，放在空桌上的手动了。

他将桌上弥漫的水痕全部仔细地、一点一点抹去。

然后抬头看向季域之。

四目相对。

季域之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野心。

“你敢不敢把这十万易金全都压上，我们赌一把大的。”

季域之不置可否，将那张陈朝给的支票拿出来。

“这钱本就是你的，既然你给了我，那我还是那句话。”

他将支票稳稳地放在谢绝手里，笑得肆意。

“你的支出，我给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