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域之假装听不到。
他懒得管这老头是真掌握了证据来兴师问罪,还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故意用这话诈他,干脆不接茬,将话题转走。
“现在人才个个都往策划庭那边跑,咱们庭人越来越少,留下来的现在大半都是实习生,我邮箱里除了辞职信就是调岗申请,不加薪留人,后面工作要怎么做?”
理事长终于放过头顶几株独苗苗,却没放过打算直接给他拔草的季域之。
“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谁有怨气换掉谁,总之你的钱批不了,有新理由再写报告提交,把每笔款项的用处写清楚,用处合理,自然批得下来。”
季域之觉得自己简直被鬼打墙了。
自打走进办公室,一样的话两个人来回说,他有时候都怀疑这死老头是不是人,记忆像是只有七秒钟。
还是说这老头只是装听不懂,故意刁难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懒得再和理事长扯皮,连招呼都懒得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报告就要离开。
季域之脚下刚走出两步,身后的座机却忽然响起,他刻意放慢脚步,想多听听消息。
理事长迅速接起电话,几声回答又快又明确。
季域之听得忍不住翻白眼。
这死老头明明听得懂话,前面就纯给他找茬。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要走,却忽然被身后的理事长出声叫住。
“等等。”
季域之脚步顿住,但他没转身。
“您还有什么吩咐?”
“把你刚才拿走的报告留下,我再审核一遍。”
理事长话说得正当,听起来甚至像是愿意帮他走后门,他却直觉这不是好事,总觉得另有阴谋。
刚才那通电话来得太巧了,老头接了电话就变脸,究竟是听了谁的吩咐?
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忍不住收紧。
不会是有人走漏了什么消息,理事长打算细查他报告上的账目问题吧……
心跳一下跳得比一下快。
但季域之现在骑虎难下,他一直提交报告想批款,这时候不给报告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看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季域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退回去几步,将报告放回理事长桌上。
给了报告他便不再多言,几步离开办公室。
他刚关上门离开,理事长就立马按了内线找人。
仲裁庭长办公室离电梯不远,季域之按了电梯便站在一边等时间。
这一会儿用电梯的人不多,电梯门开得很快,他刚要进去,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呼唤。
他转过身,认出是秘书处的人。
“仲裁长,理事长那边临时有事,上面开会缺个人,理事长的意思是想请您顶他去开这个会。”
死老头,找完他茬就给他找活儿。
季域之心里乱糟糟的,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意外他都草木皆兵。
他远远瞥了眼理事长办公室紧闭的门,又收回视线,看了眼已经完全打开的电梯门。
他其实选哪扇门都不行。
无论是回去继续和理事长对峙,多说多暴露;还是直接撂挑子不干走电梯,将理事长的任务抛之脑后。
两个选择都是打开一扇门的同时,将另一扇门牢牢锁死。
他看似位高权重选择多,实则真正能走的,就只有一条路。
他没得选。
电梯等了很久没人进,在被其他楼层叫走后,门在季域之身后自行关闭。
他最终两个都没选,而是跟着秘书处的人去了会议室。
却没想到这会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
日落时分,他才结束会议终于走进电梯门。
电梯在既定轨道上运行,速度很快。
没等季域之缓过神,电梯就显示已经到了一楼,门自动打开催他出去。
电梯前后门同步打开,季域之看了眼腕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他没犹豫,挑了前门走进大堂准备下班。
脚下刚走出电梯,他就被骤然下降的温度激得打了个寒颤。
联盟一楼的温度四季恒定,选取人体感到最舒适的温度,然后不想让人舒服似的,在基础上往下调了三度。
人哪怕是抱着预期走进来,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仍不免会在感受到凉意的瞬间收缩。
肌肉被刺激得迅速紧绷,皮肤也像是被骤然挤压。
冷空气吸入鼻腔刺激粘膜,呼吸会自动变得短促,给身体一点预热的机会。
反应过来后,呼吸就会从“自动”转化为被迫意识到的“主动”模式,高傲得让人无法忽视。
季域之每次走过,都觉得有种冰凉的窒息感。
他总以为这样的环境多适应适应就能忽视,可今天与理事长的谈话让他意识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程度。
看来他的计划得尽快提上日程,他没多少时间了。
会议结束后他特地去仲裁庭长办公室前瞄过一眼,那老头已经下班没人影了。
想打探情况,从管钱的副理事那边入手最快,他边走边给副理事打了通青鸟通讯。
既然那老头让他把报告留下重新审批,过去几个小时,想必已经有了结果。
电话很快被接起,季域之问得礼貌。
“抱歉在下班时间打扰您,想问一下我的款项,理事长那边给我批下来了吗?”
他语气听着轻松,无人知晓的心情却沉重。
好在副理事虽然也不办事,但至少话给的明确。
“还没有,我们这边还没接到理事长的消息。”
季域之不自觉松了口气。
没有消息,至少比有坏消息要好。
他收起情绪,带着笑的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大堂里。
尽管身体疲累,但姿态依旧闲适得犹如在自家后院闲庭漫步。
“不批款,是真打算让我下海补贴公用吗?”
正说着往外走,他忽然发现大堂演播室的大门开着条缝,露出了里面戴着耳机正在直播的沈越灼。
季域之走近,演播室内的暖色灯从门缝里透出来,在他脸上打下一小片冷色的阴影。
他并拢右手两指关节,轻扣两下演播室的隔音门。
沈越灼取下耳机探出头来,季域之深呼吸一口气,捂住手机麦克风问。
“造反吗?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