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造反”这么大的事情说的像“要不要一起喝下午茶”一样轻松的人,也只有季域之了。
沈越灼却高举双手,连忙投降表忠心。
“我们理事对我可好了,我甘愿奉献自己,自愿加班。”
季域之听到这话,下意识抬头扫了眼头顶。
大堂的天花板流通着数不清的光缆,把这里营造的像个人造水族馆。
精密,静谧。
可他总能嗅到看似安宁的环境下,实则暗流涌动的嗡鸣。
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他心里门儿清。
再顶级的机箱,哪怕运转起来毫无声音,也总会从缝隙里冒出一丝硬件在高速运转下制造的副产物。
那是疲惫和焦灼混合后,被迫在海面上留下的水印。
他倒是想看看,这些无处不在的监控设备,有没有光明正大维修的一天。
还好私人的办公室内,会根据主人喜欢的温度湿度进行控制。
沈越灼将门又推开了点,里面的温度漫出来,刚好比室外高三度,融化了附着在他灵魂上的冰霜。
感受到身体的回暖,季域之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压在心头的不适感终于得到缓解,他转身调侃。
“这么怂,话都不敢讲的。”
话毕他又想起沈越灼确实不会有叛逃的想法,这个人的待遇,比自己好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连开个直播这种小爱好都能得到上面批款,在中心区寸土寸金的理事庭内部,给造一个单独的演播室出来。
挨着仲裁庭,面积足足占了大堂的九分之一。
两厢对比之下只觉得更加不平衡,季域之呼出的气在口腔里转了个弯,笑得像个反派。
“我要在理事会上举报老头贪墨公款。”
沈越灼倒是对这个来了兴趣,急忙追问。
“域哥,举报成功有奖吗?”
季域之皮笑肉不笑。
“没有,不过做得好,兴许可以谋权篡位。”
沈越灼正准备跟着笑,忽然被一阵异样打断。
手腕处的神经像是被勾住狠狠扯动,他手腕生理反应抖了下,有新的灵犀指令进来了。
这痛感实在难以忽视,但沈越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俨然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只是下意识收住了笑。
右手腕内侧的契印像是在呼吸,红光是能力为他打下的水印,正漫长又有节奏地强弱变幻着闪烁。
他敏锐察觉到,没扭头看,只是放下鼠标将手腕翻转向上,自动在脑内接听指令。
季域之也注意到异样,没打断沈越灼的正事,将视线再次转向天花板。
湛蓝的流体确实好看,可他总觉得流淌在海水里的,是一双又一双冷漠的鱼眼睛。
流淌的数据像是潜伏在海面下的鲨鱼,藏在明亮处伺机而动。
一旦发现开了门的私人领域,不会给人反应的机会,立马张开牙齿一头闯进去,将人类珍藏的隐私撕得粉碎。
季域之不知道沈越灼听到了什么,片刻后像被吓到般,微微瞪大眼睛看向自己。
“域哥,你的伟大计划失败了,Echo小姐和我告密,你老大要来抓你了。”
季域之这次笑得带了点真心。
“哟,秘书处还有熟人呢?”
他不紧不慢走进演播室,拍了拍沈越灼肩膀,矮身看向不断闪烁红点的摄像头。
显示墙上正不断滚动着刷新的弹幕,他礼貌地跟粉丝打了个招呼,而后撤身夸奖。
“你人脉还挺广,魅力真大。”
沈越灼见季域之一点都不慌,他凑近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话,有种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荒谬感,却也带着实打实的担心。
“不是,哥你真不怕被撤职啊!”
季域之一看两人骤然拉近的距离,条件反射般瞥了眼全息屏上不断刷新滚动的弹幕,知道要坏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企图拉开距离。
关键时刻却忽然灵机一动,觉得是个利用舆论的好机会,干脆站直身体停下脚步。
“怕,实在不行不干了,回归老本行。”
沈越灼仔细想了想他口中的“老本行”。
“还去打本吗?”
“嗯,一到批款的时候就说易金流断裂,指望我天天贷款上班是吗?我上班,还要贷我的款。”
季域之想起下午被一声令下叫去理事长办公室的场景,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我打到易行破产。”
正野心勃勃地谋划一场奸计的季仲裁长不会想到,他即将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