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立海大，5-0！"

裁判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菊丸英二心头。汗向水一样往下淌，他目光不聚焦地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球拍。

完全只剩下身体记忆在本能运作。

事实上菊丸的脑子已然混乱成一团，所有信息好像迟缓地被拒之门外。

脑子凝滞的感觉，转不动......

混沌间，他听见大石的声音，这个平日里沉稳可靠的搭档，青学性格温吞的老好人，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灼：

“英二，你要冷静下来——”

菊丸英二只觉得烦躁。

首先要肯定一件事，人在焦虑的时候是有逆反心理的。

尤其是对于一个原本就不是理智派的人来说，不断地劝说冷静反而会引得反效果。

大石不是一个洞悉人心的心理专家，菊丸性格又太孩子气，因此——

"够了！"菊丸球拍在剧烈动作中脱手而出，金属框架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脆响。

整个场子气氛一窒。

人们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菊丸故意背过身，不理会一脸严肃想和他沟通的大石，赌气地说道：“是是是，都是我不对，你都对行了吧。”

这样的态度，让大石又恼又气。

他张张嘴，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在脸上，脸色难看，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惊了：“我的天啊，这世界竟然阴阳怪气还有人可以和我一较高下。”

因为这可是真善美世界网球王子啊，不是，菊丸，你怎么能欺负老实人呢？

白石：“？”

怎么会有人这么说自己，白石忍不住问旁边唯一看起来和我关系很好，是一伙的佐藤百合子：“佐藤学妹，李学妹一直是这么说话吗？”

百合子：“......”

“其实也还好......？”

我必须承认一件事，就是我的性格很差，对此我认命了，抱歉亚撒西小天使或者善解人意绿茶风我都做不到。

而且我很容易对别人的境况以身代入，具体表现在看电视剧经常生气破防。

我这样说，是希望表达一件事——我听了菊丸英二的阴阳怪气言论，就一下子习惯性生气了。

就像是看到以前网上无法正常说人话的杠精网友一样的愤怒。

我看到说不出话回怼不了的大石秀一郎更生气，恨不得立刻冲进场子里帮他怼回去的生气。

你快张嘴啊，你快说话啊！

死嘴，你快狠狠反击，不然我的乳腺就又增生了。

“大石，你快说话啊。”我像是看着片里无能的丈夫，比他还激动。

“你快回他‘你现在才知道啊！急死我了，你这个小笨蛋！’”我积极出谋献策。

白石拽住我——我动作大到给他一种下一秒我就要千里奔袭出去的错觉，“你冷静点啊。”

什么冷静怪，我不搭理他。

对此我非常理直气壮，不是我看球的啊，你叫我冷静什么！

那英超赛场上双方还要飙歌喊话呢，国足赛场上还有人喊“退票”呢。

我不要冷静，我要爽。

我不管青学的怎么想，立海大的是不是觉得丢人，我反正喊了这几嗓子我是真爽了，一吐为快啊。

事实上，我不知道的是，青学并不如我想的生气。

大石听到了从看台上传来的声音。

大石的涵养极好，修养极佳，性格极善，所以不懂“阴阳怪气”式发言。但他是个正常人，自然觉得菊丸英二的话让他非常不舒服。

但苦于修养，竟然一时无法想出用什么话回应这样的攻击。

眼下有人给他提供了成功的范例——可以被评价为成功，是因为菊丸英二的脸色在听到少女的话后更不好了。

大石却觉得隐隐畅快。

像是大夏天被人灌了一瓶冰镇到恰好的汽水，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不舒坦。

黄金组合性格互补，菊丸英二永远是跳脱活泼，带着张扬的肆意。

所以他的球风也和他的性格相符，是积极的，个人风格强烈的，充当双打组合的主要攻击力。

因此大石就要像基石，沉稳可靠，寡言温厚，永远包容菊丸英二。

两把刀在一起会相抵折断彼此，但刀鞘可以收纳利刃。

这样的性格组成双打组合不罕见，立海大丸井和胡狼也是如此。

实话实说丸井文太没少压榨可怜的杰克。

这样性格外向的人，情绪高涨、思维跳跃，于是也相应的说话容易不过脑子，尽管大石知道菊丸不是故意的。

但还是会觉得受伤，比如现在。

为什么总是我忍让，我包容呢，大石被立海大压着打落后五分，心里的着急和焦虑不比菊丸少，他只是太懂事太理智，会克制自己的脾气，但今天这一刻他突然不想理智了，尤其在听到看台上传来的话。

“大石，你快说话啊。”——对，我就要说。

我应该要说出来，大石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大石盯着菊丸，突然一字一字地慢慢吐出：“没错。”

“就是你的错。”

整个青学休息区瞬间寂静。

不二周助睁开的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连向来聒噪的桃城武都死死咬住了嘴唇。

他们用惊异到极致的目光看着大石，宛若看着自己不认识的人。

菊丸英二彻底呆了。

没有给他们太多暂停的时间，哨声重新响起时，菊丸仍处于恍惚状态。

仁王雅治站在对面半场，小辫子随着热身跳跃轻轻晃动，银蓝色瞳孔里闪烁着捕食者的光芒。柳生比吕士调整眼镜的动作精准得像在校准狙击镜。

大石没有试图叫醒菊丸，他飞快跑向前场，做出挥拍的姿势。

他要自己接球了。

“大石打算一打二？”忍足谦也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

与其唤醒陷入迷茫的搭档，大石选择一力扛起重责。

青学的副部长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过人的担当精神。

这一球来得又快又狠。

大石横向飞扑，笨重的身体完全展开时像只被击中的水鸟。球拍勉强擦到球的下缘，黄色小球高高弹起——正好成为仁王扣杀的靶子。

"15-0！"

大石重重摔在硬地上，护腕擦出刺目的血痕。

菊丸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要这么逞强啊！"他冲过去拽起搭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大石抹去下巴上的汗水，觉得这个问题简直好笑。

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英二啊......他心里叹息。

“我们到底是为什么努力到现在啊？”他指向场边记分牌，鲜红的"5-0"刺痛视网膜。

我为什么要逞强，因为我不想输，我不愿意认命，很难理解吗？

因为你被打败了，因为你听不进去我说的话，因为你的心输给了对面，所以我必须要一个人作战，很难承认吗？

大石可以说很多难听的话，狠狠回击刚刚用言语伤过他的菊丸。但菊丸终究是他的搭档，他的挚友，所以他依旧说出了最温柔的话：

“英二，好好回想一下平常的自己吧。”

带着伤痕仍然对他温柔的大石，强烈的对比让菊丸感受到巨大的震撼。

心灵被人狠狠敲击，伴随而来，是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某个被夕阳染成蜜糖色的黄昏下，两个少年结成密不可分的搭档，并许下壮语——"要成为全国第一的双打组合！"

......对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怎么能就这样轻易被打败......

破空声骤然逼近。

菊丸抬头时，黄色光点已在眼前放大。视网膜还残留着球体旋转的残影，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忽然有阴影笼罩下来，大石纵身跃起，球拍横挡在他面前。

"啪！"

网球在网线上剧烈震颤的声音惊醒梦中人。

菊丸条件反射地反手抽击，球划出刁钻的斜线砸在立海大半场死角。直到裁判喊出"15-15"，菊丸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菊丸抓住大石的手腕，"我完全乱了，不想不信自己被完全看穿，不管不顾地胡来。"

红发的少年满脸歉疚，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理智给搭档造成了多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