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楼梯口暴躁地转了两圈，像头困兽。然后猛地转身，走到餐桌旁，看着那桌早已凉透、如同他此刻心情的饭菜，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伸手，不是去收拾，而是猛地一扫！

“哗啦——！”

碗碟摔在地上的碎裂声刺耳地炸开！温凉的白粥、凝固的煎蛋、硬邦邦的吐司、褐色的可可液体……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惊心，仿佛也砸碎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李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暴戾取代。他喘着粗气，信息素狂乱地充斥着整个一楼空间。

楼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甚至连出来看一眼，骂他一句“发什么疯”都吝啬。

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和反驳，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李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从脚底直冲头顶，所有的耐心、所有的自欺欺人、所有的志得意满，在这一刻，被这死寂的沉默和满地狼藉，彻底击得粉碎。

心态，彻底爆炸了。

他不再对着楼上喊话，只是僵直地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楼梯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扇门，看清里面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空气里，浓烈而躁动的烟草信息素，裹挟着未被回应的愤怒、被忽视的恐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受伤，无声地咆哮着。

瓷片碎裂的刺耳声响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混合着食物泼洒的狼藉气味。李远僵立在餐桌旁，胸中那股暴戾的邪火并未因这破坏性的发泄而平息，反而像泼了油的柴堆，越烧越旺，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浓烈到近乎实质的烟草味充斥着一楼每一寸空间，带着焦躁、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委屈和恐慌。

他死死盯着楼梯上方那扇依旧紧闭的门，眼睛瞪得发酸，视野却开始模糊。

不是气的。

是一种更陌生的、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李远猛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及一片湿冷。他怔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清晰的水痕，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哭？

他李远，在哭？

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悲伤，甚至不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就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无声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骨髓深处渗出的虚弱和渴求感席卷了他。不是对食物或水的渴求，而是更原始、更灼人的——对某种气息，对某个人的，近乎疯狂的渴求。

信息素……失控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入他混乱的脑海。Alpha的易感期！因为情绪极度剧烈波动，竟然提前了！而且来势汹汹，比他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试图深呼吸，想要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本能和腺体疯狂分泌的信息素，但徒劳无功。烟草味的信息素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狂躁地蔓延，甚至开始丝丝缕缕地顺着门缝、通风口，向上渗透，弥漫向整个三层空间。那不再仅仅是攻击性或宣誓领地，更掺杂了一种痛苦的、急需安抚的诉求。

就在李远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脆弱和失控弄得茫然又暴怒时，楼上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他预想中的斥责或摔门声，而是门锁被轻轻拧开的细微“咔哒”声。紧接着，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房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张闻野出现在门口。

她的脸色不像李远想象中那样冰冷或愤怒，反而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急促，一手紧紧抓着门框，指尖用力到发白，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她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眼尾泛红，看向李远时，带着明显的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李远！”她的声音不像平时清亮，有些发颤，带着气音，“你……你搞什么！把信息素收回去！满屋子都是……难闻死了！” 她试图用责备来掩盖自己的异常，但微微发软、几乎要扶不住门框的腿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作为与他匹配度极高的Omega，李远这失控的、充满渴求与痛苦意味的信息素，对她产生了强烈的、生理性的影响。

然而，当她目光落在楼下李远的脸上时，责备的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