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太极宫偏殿站到腿酸痛，女皇时而和张易之张昌宗聊政事时而只是看着窗外沉思，直到下午时分，张易之才大手一挥准许我们回去张府。

我恭敬地对这位女皇弯腰然后退出偏殿，

桃红看了看天空然后对我说:“我去买两张芝麻胡饼，你是不是饿了，我听到你肚子在响。”

我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肚子，说:“你听到了？是有点饿了。”

朱雀大街仍旧人来人往，正月初二家家户户要拜年祈福，各大寺庙都很热闹，里坊之间人情往来不断，烟火长安，不愧是盛唐之景。

我和桃红去胡饼店买芝麻胡饼，买到后正准备吃，路过通化坊时脚边突然扔来一颗小石子，我向扔小石子的源头看去，有一个脸被涂抹得脏兮兮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乞丐正蹲在墙角盯着我看。

是李五亩，我带着疑惑向他望去，他脏兮兮的手指了指我手中的芝麻胡饼，眼中露出对食物的渴望，就差从嘴角流出眼泪了。

我转身对着桃红说道:“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做。”

桃红不知发生何事，但她还是点点头，返回张府。

我向着李五亩走去，并且带他走进通化坊的巷子里，通化坊聚居着江南人，耳边传来听不懂的地方方言和吴侬软语。我到坊内的胡饼摊子额外买了个芝麻胡饼，还打包了两份馎饦。

在等待馎饦和胡饼的时候，听到路过的人说:“你有没有听说陛下要设立武举？”

另一人说:“听说了，这可是个大举动呀。”

消息这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我拿着食物回到巷子里，李五亩还在可怜巴巴地等着，我把一张胡饼和一份馎饦给他，说:“喏，吃吧。”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过开始狼吞虎咽。他的身体瘦弱，几乎只有骨头，跟他的身高很不匹配。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看起来又是好几天没有洗澡收拾。

我内心叹息一声，说:“你一直在跟着我对不对？否则你怎么知道我会经过通化坊？”

他从喉咙里模模糊糊说:“娘子是好人，我看到你从皇城里出来。”

我说:“那我要是坏人呢，把你卖给西市的牙人，我还能赚一笔。”

他摇摇头说:“你不会，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说:“他们？张氏兄弟？”

他突然不说话了，沉默地吃起食物。

我也拿起胡饼和馎饦啃起来，忽然发现我们两个人藏在角落狼吞虎咽的样子很好笑。

我问他:“你这么讨厌张氏兄弟？”

他姓李，这长安城中姓李的人很多，尤其很多人都是李家皇亲国戚。

看着李五亩的身影，我顿时有了个猜想，他难道是李唐家族的人？

可是李唐家族的人怎么会变成流落在外无家可归的乞丐？

如果是李唐家族，那他恨张氏兄弟倒不奇怪，毕竟张氏兄弟是现在武则天身边唯一亲近的人，权倾朝野。

他看起来差不多十八九岁，这么年轻，在正常家庭正是父母放在心上疼爱的年龄。

我看着李五亩的手问:“你要是真的没地方去，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找个活儿干吧，混口饭吃。”

李五亩点点头:“娘子别担心我。”

他脏兮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没有说任何话，身影晃了晃离开了巷子。

我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拖着酸痛的腿站起身。

恍恍惚惚地走到安仁坊门口，只见一个穿着齐胸襦裙发髻上装饰着素簪的中年妇人像在等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