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左安回去认真洗了个澡,给自己仔细吹了发型。在衣柜里选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件白毛衣加一条淡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平底鞋。
他清空了手机上所有信息,又将SIM卡拔出来扔进马桶。随着水流,卡片打着旋顺着管道消失不见。
天边渐渐亮起来,左安将一张手写的纸条放进一个信封里。纸条上是这个房子的门锁密码、水电账户号等琐碎信息。信封上署名写着:
希正!
做完这一切,左安走到门边,再次环视一眼房间,然后轻轻关上门。像是将一切关于这里的记忆一起锁上。
提前叫好的车早已停在楼下,左安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再次确认目的地:“珞柏河?”
“是!”
车门关上,轮胎和地面摩擦出低沉的声响,朝向目的地出发。
晨曦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勾勒着左安年轻好看的侧脸。长长的睫羽沐浴着晨光,将极速后退的风景一点点收进深邃的眼底。
只是个梦而已!
一路上,左安一次次提醒自己,给自己这鲁莽的决定做最后的劝诫。
左安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扣击着车门把手,喉结滚了滚。只要他开口,随时可以让司机调转车头。
珞柏河不是游泳池,真的要跳下去找他?
疯了吧?
左安余光扫过导航进度条,车速六十,已经走了近一半的路程。他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思考,他这怎么分析都很癫的举动。
M小区
希正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手里的信封一遍又一遍。好一会儿才赶紧拨了左安的电话。电话那头一直显示未能接通。
希正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撕扯着他的神经。
希正一边给杨海打电话一边下楼,车子开动时,杨海才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喂——”
希正打了方向盘,朝初十面馆开去:“你在不在店里?”
杨海抬手慢悠悠地拿来床头上放的闹钟看了一眼,才刚七点。他蹙了蹙眉:
“没啊!左安让我九点多过去就行。说早上有那些员工就够,我不用那么辛苦——”
杨海懒散的起床音听得希正直冒火,“给店里打电话,看看左安在不在?”
杨海揉了揉眼睛,还不忘打个哈欠:“不能吧,他说他也一般九点才去!你没面馆电话?”
希正咽了口吐沫,他还真没存过面馆电话。那时只觉得有左安电话就行了,打去面馆也是找左安,觉得没必要。
“让你打就快打!”
希正突然提高的音量和暴怒的口气让杨海清醒了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希正把早上自己去给左安送早点看见的信封跟杨海说了:
“家里重新收拾过,一尘不染地没一点生气。现在电话也打不通。我怕出事,你赶紧打给店里问问。”
希正看了眼前面的红绿灯,其实他也只剩下两个路口就到初十面馆了。
杨海直接挂了电话,拨通了面馆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左安给刘师傅配得助手,也算是个小徒弟,手脚特别麻利,人也相当勤快。
“老板没在啊!杨老板你别着急,多睡会儿!”
杨海嗯了声,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了。他眼角一沉,实在想不通,这两天不是聊的挺好吗,怎么突然就玩消失了?
紧接着,这些天跟左安的聊天画面一帧帧在杨海脑里过了一遍。一个不好的预感奔涌着袭上来。
他赶紧给希正回了电话,只听电话那头车轮剧烈摩擦地面的声音。
“珞柏河?他还去那儿干什么?”
杨海简单地跟希正说起左安跟他说起那个梦的事。
“一个梦而已,他是不是疯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先来接下我——”杨海才开口,希正就挂了电话。
出了城区,希正一路超速行驶着,同时一遍遍打着左安的电话,一遍遍听着对面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出租车在距离珞柏河三百米的地方停下。付钱时司机抬眼看了眼左安,
“大早上的这河边没什么人,小伙子要注意安全啊!”
左安微微一笑,点头说:“好!”
河岸边时不时吹来沁凉的风,冷得让人发抖。
左安脚步顿了顿,朝河水走去。
我是疯了?
我可能真的是疯了!
左安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冷风不断吹起他的头发,发丝随风肆意飞扬。
人真的能靠回忆过一生?也许真的能。
但左安记忆里关于珞川的画面太少了,可又实在是太美好。飞蛾扑火愚蠢又白痴,可左安想试试。
人生中不是谁在身边都一样,是有一个独属于你的人,仅是出现,就狠狠烙印在心上。
而他,是人、是妖,或是幻象,左安都愿意相信他真的存在,只存在于他的身边,只要肯伸手,他就是你的!
当冰冷的河水没过脚踝,最后一次劝诫直击大脑。
现在反悔还来得急!
左安顿了顿,脚步没再停歇。
这里的河水过度很快,没走几步,左安脚下一沉,大半个身体就没了进去。
“小伙子,干什么呢?快上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紧接着岸上传来一串奔跑的脚步声。
这声音左安才听过,是那个出租车司机。他边跑边喊:
“我就感觉你这年轻人奇怪,快上来,不能再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