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哗哗的水声，左安身体又一沉，水没到了脖颈。

“左安！”又一声年轻的声音。

左安愣了一下，转身，回头。

希正？

希正大步朝河里跑来，只几秒就进了水。

别过来，别吵……

左安脚下猛地一空，不会水的他突然彻底沉下去。耳朵轰地一声，水灌了进去，闷闷地。

水下波动很大，朦胧中他看见两个人影朝他游过来。可左安沉的太快了，只扑腾了几下就看不见他们。

空气很快稀薄，心脏扑通扑通敲打着胸腔，叫嚣着氧气需要重新供应。

左安吐出半口气，算是抚慰。抗议稍作平息。

水泡飘出来没一会儿就原地炸开，一直蠢蠢欲动的抗议再次更猛烈的爆发。

窒息撕扯着每条神经，恐惧才姗姗来迟，却成了要命的最大帮凶。

左安慌乱地看向周围，四周是朦胧浑浊的河水，头顶的阳光像是投在一块年久污浊的厚玻璃上，只看见些许光晕。

即将告急的氧气和不断下沉的身体让左安止不住发抖，发冷，也恐惧。

逐渐闻见死亡的气息。只是在这一刻才深刻体会到突然间的猝死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身体终于达到极限，左安无力地吐出最后憋住的半口气，只在一瞬间，河水轰然钻进他的身体，整个身体就再不是他的了。

四肢不再听他听他的使唤，再也没法呼吸，只随意地飘在河水间，绝望地等待视力及微弱的听力逐渐消失。

水底深处升腾起一片水花，四散着向四周绽开。逐渐地，水花越积越多，卷起一波波巨浪，翻滚着朝左安极速靠近。

这种景观左安只在电视上看过，现实里也只在打开洗衣机时看见水这样旋转。

左安本能地他想后退，可他已经动不了。

左安心底一阵悲鸣。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这也太惨了吧，临死了，还要再加这么一层恐惧。

虽说以他目前的一拍即死，可还要在他有意识的时候来这么一下，也太悲凉了吧？

那巨浪终于在快把左安吓死前靠过来，将人团团围住。巨浪裹挟着他的身体一圈又一圈。

预想中的撕碎感或是压力感并没如期而至，反倒似有一丝清凉的触感在唇齿间散开。紧接着僵硬的身体渐渐变得柔和，窒息的痛苦缓缓消散。

左安猛地咳了声，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产生这种幻觉？

气泡从口中飘出，随着巨浪的翻滚不知哪去了。而左安就那么立在巨浪里。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巨浪逐渐停止翻滚，缓缓汇集成水流重新朝左安围过来。随着那水流的靠近，渐渐模糊成一个影子。

影子逐渐清晰，终于在拥住左安时，看清了他的样子。

“珞川——”

珞川似乎跟水融合，但又是独立的。

“你怎么——”

珞川欲言又止。精致立体的脸庞一如那晚左安梦里的样子。一头银丝在水中散开，轻轻触碰着左安的脸颊。

珞川的薄唇紧抿，左安看不出他脸上的喜乐。

这副严肃的神情在左安的记忆里没出现过。左安轻轻抬眼却对上珞川冰冷的目光。一颗心不由猛地一沉。

左安抬头往上看了眼，自己现在都不知沉哪儿了，水面的阳光早已看不见。

左安抬头再次迎上珞川那道冰冷的视线：

“反正我来都来了——”

“你什么意思？”珞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

左安揉了揉鼻尖，犹豫了一秒，踩了一下脚下的水，就搂住了珞川的脖颈，一气呵成地吻上珞川的唇，短暂地一碰就离开。

“就是这个意思。”

珞川的清冷的脸色微变，透亮的眸子一丝异光闪过，随即又用冷酷沉沉压住。

“赶紧回去！”

说着，一道水流卷着左安向水面上送。左安一把抱住珞川不撒手，可珞川铁了心地要把他送回去。

左安急了：“珞川，你送我上去，我就再跳下来！我想来找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你一百年孤孤单单，我想陪着你！”

珞川冷酷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区区凡人，一生短短几十年，陪我一百年？”

一只冰冷的手不轻不重扼住左安的下颌，将一个一个残忍的字砸进左安的心里：

“你现在这张脸能维持多久？十年？二十年？啧啧啧——”珞川嫌弃地瞥着左安：

“到时候还能看？还不如我身边的——”

“那只背着两个硬壳大蛤蜊？”左安打断珞川，脑海里出现了那晚在珞柏边看见的那个妖魅般的男人。

珞川眸子一顿，左安后来一直对那只蛤蜊有敌意，但从没这样人身攻击过。

看着珞川不置可否，左安心里一阵烦闷。本来还好好收拾了一翻，但实在没想到这茬。

左安胡乱扑腾了几下跟珞川拉开些距离，负气地在水里“坐下。”

珞川沉默地看着左安，一张紧绷着冷酷脸下，是一颗早已酥了的心。

可他绕了这么大一圈，甚至忍痛将左安记忆里的自己抹去，就是为了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

珞川飘在左安跟前，蹲下身，语气终于忍不住柔和下来：“听话，回去吧。”

左安斜向上瞥了眼珞川， “既然不想这样，为什么要一直勾搭我？”

珞川听着一愣，脑袋里使劲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勾搭过左安。可除了那晚在珞柏河，他没再直接出现在左安面前。

就连那束最后的黑巴克，也是以一个小男孩的样子出现的。而且他发誓，那小男孩身上绝对没有他的影子。

看见珞川那一脸迷茫的样子，左安心里更难受，他用力推了一把珞川，将他哗啦一声推得跌坐下。然后又不解气地狠狠瞪了一眼。

“你就当我桃花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