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竟有一时地恍惚,左安一直都对他充满戒备,甚至他能感觉得出来没什么好印象。但却对他这份明显拍马屁的夸赞露出最没防备地表情。甚至他可以引申为一种只属于小孩的天真。
“我也爱吃这个面。”左安主动搭话。
杨海又是一愣,随即赶紧搭上这难得抓住的话题:
“看来咱俩还是有共同点的!这是店的招牌?”
左安摇头:“不是!只有一部分人喜欢!”
杨海:“太不懂欣赏了!”
左安没再搭话,眼看着刚刚才要热络的两人又要陷入沉寂,杨海心又差点凉了。就在这时,左安突然说话了:
“你刚才的话其实挺中肯,但这个店我也不能丢。所以,
”左安咬了咬唇:“还是算了吧,等再过个几年,我也能自己支付费用了,到时候再去。”
杨海哪能这么轻易放弃,这可是珞川特意交代的事,无论是因为那重新选择的机会还是于左安亏欠,他都得尽全力把送左安这件事办成。
“虽然你还年轻,但时间其实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我相信以你店的生意状况,最多两年,你自己出去一点问题都没。
但你想过这两年会发生什么?每一天都会有无数可能,更何况是两年?”
左安沉默着没说话,杨海说得这些他不是没想过,一本他很想看的书,如果在喜欢的时候看,
必定心情愉悦又印象深刻。可过了那个喜欢的时间,再拿起来,就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而很多时候能保持初心不变,必定还有一个支撑。这个支撑不是那种时刻的耳提面命,却是在心底一个神奇的存在。
他不用做什么,只是在那儿,就会让人一直提着心神,做任何想做的事。
两年的时间于求学太长,一天的时间也很可怕,这些天面上看似平静地左安其实很害怕。
他害怕他的那个支撑会在哪一天就那么突然消失不见了。
左安张了张嘴,在心里组织了无数遍语言,还是问了:
“关于你的记忆一直七零八落。你知道那些缺失的部分是什么?”
杨海嘬了口面条,摇了摇头。
“你也知道珞川是不是?”左安又问。
咳!咳咳!杨海用力咳了两声。
他来时想过他跟左安的各种话题,但唯独没想过他会提起珞川。他们跟他说左安失忆了!
杨海瞪着两只大眼睛,嘴角还挂着油,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左安点了点头:“那就是知道了!你们都记得他,甚至连厨房的刘师傅都知道他,就我对他完全没了印象,这事儿还真挺有意思!”
杨海默默转头看了眼传菜口那个忙得铁勺要飞起的师傅,不想相信:“他怎么知道的?”
左安没回答他,“那只水妖曾在我生活里留下很深的印记,但也因为我的缘故不得不彻底消失是不是?”
杨海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左安像是已经直看进他眼底的眼神,只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左安。
“这个记忆消除术挺有意思,关于我记忆里有关珞川的片段直接粗暴铲除。导致很多事完全没逻辑。”左安苦笑,像是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不过,也因为这种缺陷,我发现我们一起应该经历了很多事,甚至是生死!”
杨海已经没任何心思继续吃下去了,他想走!他来只是关于左安留学的事的,其他的他不想处理!
现在说不干了,行吗?
左安一声“杨叔”将不情不愿的杨海又重新拉回现实,“其实我还有个大胆的猜测?”
杨海心里大喊:别猜了!
左安看着杨海,眼神犀利的让他如坐针毡。他从没想过这个任务竟难在这儿。
“你突然上门让我去留学,你们愧疚的部分小,其实是不是珞川提的?”
杨海身体一僵,直想就这么仰面倒下去:猜得太大胆了!
这个必须得狡辩,否则他真的没法聊下去了。
“不是!怎么可能!他一只水妖,怎么还知道留学什么的!而且我听小正说,四个月前,他就彻底消失了,道者都验证过了。”
左安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杨海把话说完,而杨海的解释在左安这儿好像掉进湖里的棉花,连声响也没听见。
“他是被迫消失的是不是?他,还能不能再回来?”左安问。
杨海一刻也不敢再待了,他站起来就要走:
“刚才我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实在不行,你的店我可以帮你看着,你放心去学习。而且你放心,我分文不收,你学成归来我完整地还给你!”
左安一个跨步拦在杨海身前:“他是不是还在珞柏河?”
杨海听得头都大了,
“你要不相信我,我们可以签合同,可以去公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骗你。我要真做出那种事,那谁也不会放过我——”杨海只图一时嘴快,意识到什么时,赶紧闭嘴。
左安眼睛微眯:“那谁?承认了?就是珞川让你来的是不是?那就是说他真的还在珞柏河?”
好像一击浪花稳稳地拍在左安心上,左安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但他却清楚的知道,三个月来压在心底的那份沉闷被击碎了。
杨海怔了一会儿,突然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似地浑身一瘫坐回椅子。他忽悠了别人大半辈子,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了船。
左安把剩下的半碗面推在杨海面前,朝厨房喊了声:“刘师傅,炒几个好菜!”
刘师傅应了声。杨海一脸沮丧地看着差点压不住眉飞色舞的左安。
“你也别太高兴,你失去的记忆是不可能恢复了。其实有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对你们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