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的喜色僵在脸上:“这个事情我想过,可你们真的觉得这对我们都好?”
杨海沉默着想了好一阵,期间几盘冒着热气的菜陆续端上桌。左安破天荒地拿起筷子给杨海夹了好几次菜。
杨海纠结得要死,但又实在抵不住美食的诱惑,说实在的,自从上次把珞川名正言顺地带回来后,他就屁颠屁颠地回珞柏河底拿珞川给他的灵力修补身体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一口人吃的饭了。
不过嘴上还是要适当的抵挡一下:“你别拍马屁,我自己来!”
左安自顾给杨海夹着,又朝收银台后的柜子上拿了一瓶店里最好的酒,给杨海满上。
杨海一口酒一口菜吃着,沉默间三分之二52度白酒不知不觉下了肚。一切戒备和纠结都被高度白酒灌得不省人事。
“安老弟!”杨海拽着左安的手一个劲地晃,
“其实你们都是好人!不!珞川是只好妖!我其实也很看好你们,可——”
左安脸色变了变:“你是说我们——”
杨海拍了拍左安的肩:“你不记得了,我们,都记着!可惜——”
“可惜什么?”
杨海因为醉酒眼神迷离着,但盯着左安半响又突然清明了些,他放开左安,摆了摆手:“不能说!”
杨海吐字不清地呢喃着,像是说给左安听,更像是用最后的理智提醒自己。
左安又将一块麻辣鸡块夹进杨海碗里,同时又给杨海满上:“来,这个我店里的招牌!”
杨海迷瞪着眼看也没看,直接吃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好吃!你这店就放心留给我吧。出去看看,这也是珞川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别辜负他!”
好像一片平静里迎面刮来一阵风,猛地拍在脸上,就连呼吸也跟着一滞。
左安:“最后?”
那只水妖真的就此离开,再也不出现了?
杨海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最后。这一次不同于之前,他真的再想出来也没办法了。”
左安张了张嘴,几乎是机械地问:“他,怎么了?”
杨海重重叹了口气,带了不少爱莫能助的无奈:
“前两次伤得太重,一直也没恢复。上次为了跟你光正大地站在一起,他又耗损了不少。
再后来,你也看见了,希正那小子一直玩阴的,不肯放过他。那天之后,他连幻化出形也很难了。”
左安脑袋嗡地一声,耳鸣随即跟着一起来,可还要努力听着杨海继续说后面的话。
“他,死了?”
杨海摆了摆手,“那倒不至于。”
左安提着的一口气刚要缓下来,又听杨海道:
“只是你这辈子是见不着了。”
“为什么?”
“有一个地方,凄冷,孤寂。那是一个岛,独自飘摇在一片沉郁的水上。岛上荆棘丛生,树干笔直地戳在漆黑里。
那里听不见虫鸣,听不见风声,只偶尔有一两只黑乌鸦在凄冷的月下从林中飞过——”
左安看着杨海又将一杯高度白酒灌下肚,无意识地再给他倒满。脑袋里却想着杨海的话,勾勒着那座岛的轮廓。
杨海又接着道:“围着那座岛的是一片黑水。水面时而惊涛骇浪,时而静得诡异阴森。
但在这水下,有一道奇异的暗流。
到时候,他会随着这道暗流在水下至少要待一百年,除非你能活到那个岁数。
况且这还得是他能恢复灵基后。
如果灵基不能在这时间恢复,那就更不知道要多久了。
那暗流汹涌的很,灵基恢复不起来他就是自己想回也回不来!”
左安的感观仿佛跟眼前的世界隔离了,他已经听不见眼前这片嘈杂在说什么,只紧紧盯着杨海,嘴巴张了又张,
“就他自己?要待那么长时间啊?”
左安感觉自己已经被泡进了那道暗流。沉郁的黑水包围着他,刺骨的冰冷钻进身体的每个毛孔。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安静得让人奔溃。
心好像被挖去了一大块,空落落的。留下的部分持续承受着寒冷、和一阵阵涌起的疼痛。
杨海拍了两下左安的肩,摇晃着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个提议你好好想想,我也好早点把好消息带回去。让珞川也好放心地离开。”
即将感觉失调的神经已经被逼退至绝望地悬崖,却在就要横冲直撞地滚下去时,猛地抓住一根崖壁上暴露的枯枝。
左安先被勾了一下,接着猛地一把抓住:“你是说他现在还沉进水底?”
杨海的脸红扑扑地,酒精已经完全上了头。用力唔了声:“明天,明天就去了!”
“明天?”左安眼睛猛地睁大,“这么快!”
杨海扶着桌子晃荡地站稳,突然好像想起什么似地,伸着手拍了拍左安:
“傻孩子!珞川是水妖你忘了?他们那的时间跟我们这不一样!你这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了,他那也不过几小时。
这段时间在为明天做准备。不过哪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是想听见你顺利去留学,过得不错而已!”
“明天?”左安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杨海,
“我想再见见他,你能不能帮忙?”
杨海打了个酒嗝,听到这话酒醒了些:“见他?见他干什么?”
左安愣住了,他不知道见珞川干什么,“我——”
杨海眉眼垂下,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抬起来,道:
“别想那些了。准备准备出国的事。这几天我都会来,熟悉熟悉你店里。到时候也好接手。”
左安不知道杨海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甚至忘了自己怀里的一把黑巴克——
“哥哥,买花吧,买花吧!”
刚出店没一会儿,路边突然跑出来一个小男孩,抱着一捧黑巴克拦住在左安面前。
今天又降温了,近十二点的午夜刮着风,让深秋更添凉意。
小男孩衣服有些潮湿,头发也湿哒哒地,发梢偶尔还滴着水珠。
“哥哥,买花吧!”小男孩仰着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蛋,琥珀般般的浅色眼睛巴巴地望着左安。
左安几乎想也没想就要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就要给小孩披上。
小男孩后退一步,稚气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哥,买花吧!卖完我就回家了,我家就在那儿!”
顺着男孩指的方向,左安看了眼马路对面,除了路边的绿化带什么也没看着。
但又看男孩执着地指着,也没犹豫太多,爽快买下,只为这小孩能赶快回家,别冻着了。
“谢谢哥哥!”男孩笑了,街边的灯光细碎地倒映进他的眼里,连同左安的影子也一起映在里面。
“下次记得别把自己弄这么湿了,会感冒的!”左安忍不住揉了揉小孩白皙的脸蛋——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