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安往前跳了一步，正好又踩上一片干叶，再一踩又碎了。连续一路踩回来，伴着脆响，心里的憋闷好像也一并碎了。

走到楼门下时，左安突然停下，蹦蹦跳跳地原地转了一圈，又向周围看了一圈。整个小区已经入睡了，四周只有偶尔秋风摇摆枯枝的声音。

楼道的光勾勒着左安白皙的侧脸，直到人完全转过来，才将整张脸全部照亮。

那张脸面色还是淡淡的，眸子低垂时，长长的睫羽在眼尾打下一片阴影。

……

又过了一个月，初十面馆里来了一个人，杨海。

“你还记得我不？”杨海直接走到收银台，扣了扣桌子，将沉浸在手机屏幕上的左安拉回来。

左安很认真地看了眼杨海，正色道：“是我给你结错账了？”

杨海一愣，正不知要说什么，就见左安笑了。

“我记得你，但记忆有点乱，不太连得起来。”左安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将杨海指到一张空桌子上。

两人坐下，一时没了话。杨海看了眼左安，看那样子，左安不会先开口。

杨海干笑了两声打破尴尬，道：“你记得是我好的方面还是不好的方面？”

左安很认真地想了想，撇了下嘴：“不怎么好！”

左安印象里的杨海是那个一边骂他这个刚上车就引来暴雨，淹了路的扫把星的中巴车司机，也是那个伙同希寻一起将他关进手术室眼里透着绿光的怪叔叔。

“真是个让人难堪的答案。”杨海道。

左安没说什么。

杨海看了眼后厨的方向：“店里有什么好吃的？”

左安示意桌角的二维码也能点单。

杨海拿出手机扫了码，一边随意翻看着菜单，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没有什么推荐？”

左安嘴动了动，没说什么。

杨海手指在一处停下来，“就吃个荞麦面吧。”

左安撩起眼皮看了杨海一眼，朝里喊了声：“一碗荞麦面！”

刘师傅里面大声应了声，配合相当默契。

杨海笑着道：“你这生意不错嘛，看你当老板还真像那么回事！”

左安不想跟这人一起坐着，但又不愿意离开，心底也不知期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杨海又道：“你以前成绩不错，没继续上学可惜了。”

左安讪讪地勾了勾嘴角：“你今天是专程来给我心窝捅刀子的？”

杨海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看把你杨叔看成什么人了？我今天来是想问你还想不想继续深造？”

左安没当回事：“嗐，我都这岁数了，还深造什么？”

杨海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染上一层深沉：“还有机会！现在就有个出国留学的机会，只要你点头，杨叔可以帮你！”

左安盯着杨海看了好一会儿，拒绝的很干脆：“不去！”

“为什么？”

左安没说什么，就要起身，杨海伸手将左安拉住。

“有什么顾虑你跟杨叔说。是不是觉得我本心不纯？”

左安看着杨海，对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当然不置可否。

杨海低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曾经对你做的事，是伤害你了。但我们一开始的初心是好的！”

左安提唇淡淡一笑：“后来跑偏了？”

杨海也不避讳：“人都是贪心的。当一个个研究有了突破进展，谁也没办法抵得住诱惑。”

左安静静听着，好像听一个关于他很久前的故事，只是心还是那么难受。

杨海继续道：

“人都会犯错，但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在有生之年认识到这一点。所以叔叔恳求你，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还年轻，总不能就这样困在这一方面馆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人这一辈子很短暂，去外头看看，也不枉活这一次。退一步讲，也给自己前十几年所遭受的一些补偿。”

“补偿？补偿我还是补偿你们？”

杨海面露尴尬，但很快又非常诚恳地道：

“你可以恨我们，毕竟我们后来是错了，错得离谱。但你因为我们的错误亏待了自己是不是太不应该了？说句不好听的，难过还是你自己受了，何必呢？”

服务员将荞麦面端了上来，浓浓汤汁裹在面条上，散着的热气夹杂着肉香，一下就勾住了杨海的馋虫。

“这面看着真不错！”

左安嘴角轻轻扬起温和的弧度：“吃着也不错！”

杨海愣了一下，这是左安自他进门到说了一大堆肺腑之言后，唯一动容的一刻。

杨海大口嗦了口面，面条在舌头上滚烫地翻滚着，他也顾不得，忙不迭地夸着：“这面真好吃！面条劲道，这汤真是绝了！”

杨海左右翻滚着好不容易将一口滚烫的面噎下，又喝了一口汤，

“这汤真是香掉眉毛了，咽下去舌头上好像还残留着那个味道，又让人忍不住流口水，想使劲再嘬一嘬舌头！”

虽说这面确实好吃，但杨海都觉得有些夸过头了，但他却在左安眼里看见笑意，是那种自己东西被人认同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