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自己伪装得还不错，“既来之则安之”的状态能让这两只水妖放松警惕，没想到连个门都没出去！
不过，老张也提醒他了，他是气糊涂了，自己是他们带进来的。
一路上都有他没法自己克服的困难。这也就是说，依靠他自己，根本出不去！
咚咚咚！
有人敲门。左安一肚子气懒得回应。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门自己开了。
老张端着餐盘进来。他把盘子放桌子上，左安看了一眼，是他为糊弄珞川，脑子里瞎想的几个菜。
“吃点吧！”
左安转过头：“我们不同类，这些东西我怕吃了变异！”
老张尴尬地笑笑：“跟你一个院子里生活了十年，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还挺刻薄的！”
左安冷哼了一声。
他一直是个隐忍克制的人，有事情都先为别人着想。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知道珞川和老张是水妖后，说话一点不带客气的，怎么伤人怎么来，嘴皮子上完全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是个人！”
老张沉默了一阵，突然很认真地问他：“你真的完全不记得这儿了？”
左安盯着他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这个问题他已经否认过好几次了。
老张略微考虑了下，突然伸手在左安额头点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冰冷的触感让左安一哆嗦。
随即一段封存了很久的记忆涌了出来。
冰天雪地的一个早晨，珞柏河边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破破烂烂，手抱一把斧子的男孩子。
他的手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红扑扑地脸上挂着结冰的泪水。
乱蓬蓬的头发遮住大半个脸。却遮不住一双黑漆漆的漂亮大眼睛。
珞柏河上结着厚厚的冰，男孩颤抖着走到冰面上。
有一下没一下，完全没章法地用斧子叩击冰面。
他的手已经冻僵了，完全没什么力气。冰面只被斧子凿出一个一个的白色小眼儿。
已经冻了一早上了，突然一个趔趄，小孩没站稳滑倒，猛地扑在冰面上。
已经冻得发紫的嘴唇磕破了，鲜红的血滴在冰上。
这时，冰面下一条小鱼摇摆着尾巴悠闲地游过。透过冰面，鲜血像滴在小鱼身上一样。
小鱼被这突来的红吸引，驻足停留了一会儿，一滴血又滴下来，滴在小鱼清透如玻璃珠的眼睛上。
小鱼的视线里，一个脏兮兮的孩子透过一片红色盯着他。
那双大眼睛真漂亮，但也充满了危险。很快，小鱼的想法应验。
男孩举起手里的斧子用尽全力砸破冰面。斧刃不偏不倚地砸在小鱼头上。
小鱼受惊，摇摆的尾巴疯狂逃跑，男孩在后面疯了似地继续破着冰面。
轰隆！
终于冰面不堪重负，男孩掉进冰冷的河里。棉衣很快被水浸透，男孩瘦弱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游出水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下去。
逃跑的小鱼折了回来，围绕着男孩看着他缓缓沉下去。
它的额头伤得不轻，男孩肉眼可见地看见那里凹下去一快。
心里不禁还感慨一句：这头真硬！
男孩的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
男孩苦笑，早知是一死，何必为了肚子伤它呢。
“对不起！”男孩对面前的小鱼说。
河水灌进了他的口鼻，男孩微张着那双漆黑的大眼睛不再动了。
小鱼游过来，绕着男孩游了两圈，随即小鱼的身体融化成一串串细密的泡泡。
泡泡化开，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出现在他跟前。
男孩长得非常精致好看，一头银发飘逸着环绕在周围。
只是额头自发际向外延伸出两厘米左右的伤痕，一道红色的血液沿着伤口流下来。
他端详了男孩好一阵。早已不合身的棉服下露出一小截男孩干瘪的肚子。
他捧起男孩的脸，短暂地思考后，对着男孩吐出一串泡泡。泡泡在男孩的鼻息间萦绕。
只几秒后，男孩重新睁开眼睛。
他的眼前是一个漂亮男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一头银色长发微卷着直达腰际。
他伸出胳膊，没待男孩继续吃惊带着他向水面游去。同时，将腰以下的身体从泡泡重新变成鱼的形状。
男孩冻坏了，他只看见一条小鱼冲开岸边的冰面，将他推到岸上。
小小的手指指了指男孩的衣服，男孩的衣服竟全干了。
“你很饿吗？”小鱼说。
男孩点点头，脑袋里却是对眼前这个上身光膀子，半人半鱼的男孩的好奇。
小鱼咕噜一下，又重新回到水下。
男孩自己一个人在岸上恢复着体力，突然想起自己丢了一把重要的工具——斧子。
就在这时，他看见自己的斧子就在刚才掉进去的冰窟窿的浮冰上。
那对于他是一件很重要的工具。男孩不顾一切地跑去拿回斧头。
就听呯地一声，男孩眼前的冰面又开了一个窟窿，吓得男孩赶紧跳开。
下一秒，小鱼的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
哗啦，一堆河虾和小螃蟹被他甩在男孩脚边，“快吃吧！”
男孩肉眼可见地惊讶。呆滞了好一会儿。
但看他一副柔柔嫩嫩地身体一直泡在水里，一时间竟忘了还有半截鱼的身体了，竟想把小鱼从水时拉上来。
小鱼因为刚才男孩挥来的斧子还心有余悸，怯怯地躲了一下：
“你，干什么？吃了它们就不能再吃我了！”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坠落的星河，美得让人心颤。
“我怕你冷，拉你上来！”
小鱼把身体往水里潜了潜，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我就不上去了！”
男孩视力很好，再加上小鱼身体也瘦小，很容易就看到了他留在水里的身体。
“你是美人鱼吗？”男孩问。
小鱼眨巴着一对清澈如晨露的眼睛：“你害怕了？”
他眉宇间闪过的一丝担忧轻易地揪住善良男孩的心。
男孩摇了摇头，“我听过美人鱼的故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不怕，那故事很动人！”
小鱼听后拍打着尾巴在水里打了个转。
男孩看着小鱼开心，自己也开心。
“我最近来这里玩儿，经常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你平时就一个人玩吗？”
这问题把男孩问得愣住了。他低着着头想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眼村子的方向。
“他们欺负你了？”
“怎么这么说？”
小鱼拱了一下鼻子，稚气地哼了声：
“我每次来这儿，都看见他们在这里罗里吧嗦地说别人坏话。而且，还经常在这里打架。
好几次我都看见他们几个人抓着一个人往河里扔！太坏了！”
男孩苦笑一声没说话。
“你的爸爸妈妈呢？”
男孩沉默着摇了摇头。
意识到男孩心情不好了，小鱼也识趣地不再问了：“快吃吧！”
“你的头怎么样，疼不疼？刚才实在对不住！”
小鱼摸了摸受伤的地方，血已经结痂了：“有点！”
男孩内疚坏了，“你过来我看看！”
小鱼犹豫了一下，还是游过去，男孩蹲在岸上轻抚着小鱼的伤，这一斧子他是下了蛮力的。
小鱼长得水嫩，光洁的额头上斧子留下的伤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
小鱼到是看得开，“没事！”
男孩看着他的小脸：“你这小脸蛋儿这么漂亮，留了疤就全毁了！”
小鱼还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反到是指着那些虾蟹催促着：
“快吃吧，都死的差不多了，不新鲜了！”
男孩无奈地点点头，强迫自己把压抑先放下，站起身准备捡些柴。
“你干什么去？”
“生火！”
“你还冷？”
小鱼用法力已经为男孩驱了寒，至少这一天他在外面也不会再感觉冷。
男孩看了眼地上的虾蟹，“我得把它们烤熟！”
小鱼像是突然才想起，扑腾着尾巴在岸上生起一堆火，“我忘了！看过你们吃东西都用这个叫火的，烤得又红又黑才吃！”
“你不用火还会生火？”男孩将虾和蟹一个个放在火上烤，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鱼聊着。
“看见过你们用，觉得好玩就学了！”
几分钟后，河虾变了色，鲜味刺激的男孩直流口水，肚子也凑热闹叫得更厉害了。
男孩赶紧从火里挑出来一只虾正要吃却又停下了。
“快吃啊！” 小鱼催促着。
男孩却面露难色：“我吃它们你不害怕吗？要不——”
要不你回避一下？这是男孩心里的后半段话。
小鱼却摇了摇头：“以前害怕，现在不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自然规律！”
那天，是男孩自父母突然恶疾双双病逝后吃的第一顿饱饭。
“今天谢谢你，嗝！”
小鱼被男孩的嗝逗笑了：“以后你可以天天来，到这里喊我就我就会出现的。我叫珞川！”
男孩愉快地点头，“我叫左安！”
小鱼甩着自己的尾巴，在水里不断地打着转。
……
一段记忆结束，老张期待地看着左安，左安惊奇地眨了眨眼：“这，故事编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