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沙发上，老张一直坐着等珞川下来。看见珞川来了，他也没起来的打算。
珞川走来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心情看着相当不错：“饭好了吗？”
老张瞥了珞川一眼：“放心，想吃，什么时候都有！”
珞川轻快地哦了一声，没话了，眼睛却一直看着三楼的方向。
老张：“开心什么，你真的觉得左安能留下来？”
老张的话让珞川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明朗起来，“你没看见他很喜欢这儿吗？”
老张：“你怎么想出这玩意的？”老张环视了眼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这房子怎么奇怪？”
珞川笑了，“老了吧？不看动漫吧？”
老张白了他一眼：
“怎么不看，之前在那个院子的时候，左安来我那不知看过多少回。我知道他喜欢这个，但不知道竟喜欢成这样！”
想起之前跟安相处的日子，老张心里暖融融的。他是真喜欢这孩子。
……
左安慢慢走到那张床，试了试，好软！
他整个人跳起来把自己扔进床上。弹性太好了！
左安在床上被弹着晃了好几个来回才渐渐停下。
他站起来，依次走过书桌，来到那组衣柜前，拉开衣柜，里面一柜子衣服，挂得整整齐齐。
拉开下面的抽屉，是一些内衣袜子，也叠得像漫画里那样整齐。
所有配色简单却又不单调。
推开旁边的那扇门，是卫浴间。
简单的蓝白配色。
一只圆圆的浴缸靠在墙角和窗户下。喷头挂在浴缸上方。
黄色的木质洗漱台上是一个白瓷面盆，正上方是一面镜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撒在叠放整齐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上。
马桶安静呆萌地坐在另一个角落。
左安笑了，这太漫感了！
楼下，老张实在又忍不住吐槽：
“我们这是水底，装什么浴室？我们是水妖，洗什么澡？”
哪知这话一出到提醒珞川了，
“传下去，从今天开始，每个水妖家里都要装卫浴，都要洗澡。不洗，灵法伺候！”
老张语结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下颌骨：“我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珞川淡淡看了他一眼：“是所有水族！不过是个好建议！”说完就站起来。
老张也跟着站起来：“你干什么去？”
珞川眨了眨眼，一副迫不及待地样子往楼梯口走：“我去看看他！”
老张撇嘴：“丢不了！”
珞川没回头：“有点想他了！”
老张一头黑线：“你走什么楼梯，直接不就跳上去了嘛！”说着自己一蹦蹦在三楼。
珞川抬头，眉峰微微一压，冷声命令：“下来！以后走楼梯！”
老张听话得慢慢飘下来，但非常不满：“跟我说话就呼三喝四的，你好好听听你跟左安怎么说话！”
……
短短三层楼，珞川走得迫不及待。好不容易走到左安房间，先深深吸了口气。
抬着敲门的手迟迟没落下。
这一刻，他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十年的礼物。
虽然十年对于水妖来说弹指一挥，但于他，却是认真且煎熬地等了十年。
珞川的手高高抬起，又轻轻落下。
门在第一时刻开了。
左安已经换了身蓝色家居服，开门时正拿毛巾擦着湿发。比起刚才，左安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你一直在这儿等我呢？”左安问。
珞川看不清，这是左安打算既来之则安之？
他打算住下了？
“你洗澡了？”
左安擦头的手顿了顿：“我看着像只洗了头？”
珞川赶紧摇头，生怕打乱了这突然平和的节奏。
“饭好了？”左安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珞川，眼神清澈干净地不像话。
突然间，珞川有一种幻觉，好像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每一天这样普通又安宁。
珞川嗯了声。
不过随即珞川又满心狐疑。这么快就适应了？这也不是左安的风格。
珞川试着感知左安在想什么。这一感知不要紧，左安脑袋里全是一些吃的。
冒着热气的火锅,辣汤里的鱼肉上下翻滚着，撒着辣椒面滋啦冒油的烤肉，冰爽鲜辣的捞汁小海鲜，田螺、虾蟹看着已经泡得相当入味……
珞川没忍住笑了：就说嘛——
“你没换衣服啊？”左安突然问。
珞川：“刚才监督他们做饭，一会儿换！”
左安：“先去换吧，顺便洗个澡，要不怎么吃饭！”说着就要关上门，随即又停下来：
“你们水妖用洗澡吗？应该洗，要不怎么装花洒呢！”左安促狭一笑，关上门。
珞川看着那道关上的门愣了好半天。一切那么不真实，却又是真真切切的。
珞川抿着嘴笑了，他的左安会回来的！
老张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黑着一张脸：“你又傻笑什么呢？”
珞川：“你这几次了，怎么这么跟我说话？”但珞川的语气里并没真的责备。
老张跟随珞川多年，什么时候可以跟珞川开玩笑什么时候要认真，他还是分得清的：
“趁你高兴，倚老卖老一下，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他怎么样了？”
珞川心情甚好：“饿了！”接着，他把探知到的那些左安想吃都告诉了老张，
“快去准备，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珞川就住在左安对面，进门前他看了眼老张：“你也是，换衣服，洗个澡！”
老张还想为自己身为一只水妖坚定一下意志，但珞川没给他机会，直接关了门。
“水妖洗什么澡！”老张嘀咕着，正要飘下了楼，顿了顿，走了楼梯。
房里的左安一直扒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外面安静了他慢慢打开门。
房里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不，是一个水妖也没有。左安顺着楼梯一路跑下一楼。
一楼厨房里站着好几个——水妖，老张站在他们中间，叽叽喳喳地在那讨论珞川吩咐下的菜。
“这是要拿我们同胞开刀啊！”
“哎呦，我可怜的田螺姐姐——”
“还有我的小虾妹妹——”
左安听他们这么一哭，心里也不是滋味。刚才他怕珞川又偷听他想什么，才随便想了这一出。
没想到把他们害了。
但他好不容易才让珞川放松了警惕。先跑吧，等跑掉了，他回头一定好好超度他们。
如果没跑掉，就给他们陪葬！
想到这，左安目光坚定地锁定那扇敞开的大门，跑！
“哭什么，又没说要吃你！没修炼成的不也是你们的美食？”
“倒也是！”
身后厨房里的讨论声不断，左安头也不回地跑。跑了十几步后，左安突然发觉不对劲。
他离门口的距离并不远，可怎么就是跑不到呢？
“左安，你去哪儿？”
左安脚下一顿，老张随即走上来。“饭快好了！”
自从出事以来，左安还没来得及跟老张好好说上一会儿话。
眼前这个老头，在他人生的灰暗时刻曾带给他很多温暖。
“没想到你也是一只水妖？”
老张年迈的眼睛怔了一下，接着带上一层愧色。他没解释什么，只是重复着：“先吃饭！”
左安本来有一肚子气，这个他信任的人，却骗了他十年。
可他现在没心思追究这些，他要离开这里。
看着左安又要走，老张过来一把拉住他：“别费力气了，先吃饭！”
左安受不了了，一下甩开老张。可不管怎么用力跑，他跟门总有几步距离，而老张一直在他身后看着。
“怎么回事？”左安大口喘着气，快要奔溃。
老张拉着他慢慢停下来：
“别说你现在连这个门都出不去，即使出去了，你又能跑到哪儿去？
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来的？那个瀑布你能过得去？那条河呢？还有——”
老张的声音渐行渐远，剧烈的运动，左安又缺氧了！
完了，这回死定了。濒死前，左安突然想起进来时珞川给他度过的三次气。
虽然以他的能力，占便宜的可能更大，但在这时候想起他，也算是对生的最后一点渴望吧。
不过死就死吧，要他留在这里跟一群水妖生活，根本不可能！
刚好珞川现在也不在身边，那就快点结束吧！
就当左安已经做好溺死的准备时，老张抬手在左安眼前一画，一个巨大的氧气泡泡将他跟水隔离。
左安一个人享受着专属于他的空间，他的氧气。
原来还可以这样！
珞——川！
说曹操，曹操就到！
珞川感应到左安有危险迅速从楼上赶来，就看见老张正给左安化了个大泡泡。
看着左安看他那怨毒的眼神，珞川狠狠给了老张一记白眼：“多事！”
面对这情形，老张只能委屈地解释：“要是他这么死在我面前，你能放过我？”
珞川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说呢？”
……
左安什么也没吃就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