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钱匣知没回消息的第一天,鹿鸣以为他在工作室忙昏了头。
钱匣知没回消息的第二天,鹿鸣差点暴走。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对方工作,他一个电话打进去,未接通。三十分钟后再打一通,只有过分活泼的马林巴接听音效 ,鹿鸣耐着性子听完十几秒的音乐,直到电话被系统自动挂断。
钱匣知,小设计师,你丫的。
独角戏表演茶饭不思空巢老人的鹿鸣不等了,他揣上一摞不管用不用得上的符咒,刚夺门而出,又一个横步打回来,对着镜子抹发胶。
也许钱匣知没事,只是在工作室昏天暗日埋头干活,那自己不能表现得台埋汰。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着急他发型越没法倒腾好。心里,一个催他快点出门的小人,跟一个催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人打起来,最终,鹿鸣决定撂倒后者,头发炸毛也顾不上,帽子一盖,走人。
谁晓得事态会变成这样:
鹿鸣刚到A市,直奔设计师工作室,发现上锁了。他又马不停蹄来到钱匣知家,发现此刻,钱匣知家门都变形了,合不上,屋里,一个红发青年正跟钱匣知表演搏斗,角落里坐着一位明显累瘫了的棕发青年,身形苗条,在周围家具的遮掩下很难被发现。
红发青年处于下风,边费力地抵抗钱匣知那张牙舞爪试图拧住他的脖颈的攻击,一边朝角落里的青年请求支援:“喂变色龙,你要等我嘎了才来搭把手吗?”
“打不过。赶紧走吧,你有什么好跟他斗的?”
“就凭他冷不丁想吃了我,我跟他斗定了!”
眼看着红发青年反脚一勾,试图一个擒拿夺回主动权,鹿鸣护犊子心切,一把抓住门边的换鞋凳,朝青年脑袋砸去。
这一突袭,痛得青年满地找牙。
鹿鸣把眼神移到钱匣知身上,一眼看出他不正常:他瞳孔放大,眼白翻起,喉咙里挤出非人的低吼,像生锈的刀片在刮擦骨头。
他四肢不自然地扭曲,关节发出细响,每一根手指都僵硬地弓起。
意识到多了一个人,他咧嘴抬起头,脖颈以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混杂着阴冷刺耳的腔调,一字一顿:“下一个吃你。”
鹿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脊椎,后背一僵。
“你个混蛋,”红发青年一拳袭来,对准刚刚袭击他的鹿鸣,怒气冲冲。
“你等一下,他失控了。”鹿鸣躲开了这一拳,他无意加入战局,请求休战。
“你才发现?”红发嗤笑。
眼里透着疯狂的钱匣知如同恶灵附体,他一掌劈来,掀起一阵邪气,红发熟练地俯身躲避,鹿鸣从包侧兜网掏出符咒,迎着邪气贴在他掌心,又被力道推着往后倒,手臂险些折断。
“我X,驱鬼师!”红发发现他的身份,又见他处于劣势,问道,“你能不能行啊?”
“帮我,”也不论是敌是友,当务之急是把“钱匣知”控制住,鹿鸣直接拉拢队友。
红发听见了,没空理他,忙着对付钱匣知对他使出的过肩摔。
一旁的棕发青年意识到鹿鸣能提供帮助,转了转手腕,懒洋洋地起身:“我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看能不能趁机控制住他。”
几个人一拥而上的瞬间,钱匣知还在发出那种不属于人类的低笑。
屋里此刻更像被一层寒气裹住。“恶灵附身”的钱匣知力气大得反常,手臂一甩就把靠近的人掀得踉跄后退。
“按住他的肩!别让他抬头!”棕发从身后拦腰锁死,红发死死压住他乱蹬的腿,鹿鸣往钱匣知后脖颈来上一符,这一次,符咒刚贴上钱匣知身体,便开始自燃,像感受到疼痛,他钱匣知喉咙里滚出低沉又刺耳的嘶吼,像恶灵在挣扎咆哮。
红发青年化成赤链蛇原型,将蛇身缠绕在他腿上。钱匣知身体剧烈抽搐、扭动,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束缚。
多亏了另外两位的钳制,鹿鸣攥住他狂挥打的手腕,往他两臂上各自贴上两符。
三人合力才勉强稳住他,脚步交错着往后挪,地板被蹭出沉闷的声响。
鹿鸣被他肘击到胸口,闷哼一声也不敢松手,只咬牙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更多的符咒开始自燃,鹿鸣放开他,趁此机会跑去数据线,用来捆绑。
被数据线和后续找到的麻绳捆成了粽子,钱匣知一路从屋子中央被拖到沙发上,他仍在剧烈挣动,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里混杂着阴冷腔调,听得人头皮发麻。眼睛死死盯着所有人,透着不属于活人的疯狂。
取得暂时的胜利,几人喘着粗气,手臂都在发抖,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赤链蛇再次化成人形,鹿鸣意识到他不是人类,对他们两个也保持警惕。
“我吃了他你不会有意见吧?”红发青年问出口的瞬间,鹿鸣一个刀眼袭来,像下一秒就要将他开膛破肚。
“开开玩笑嘛,我现在胃还撑着,哪来的肚子装他。”青年耸耸肩,打圆场。
“他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给了他颗鸟蛋,他吃完就开始发疯。”
“你给他东西吃干什么?”
“呃……谢礼?”
*
跟焦头烂额的鹿鸣不同。阴间这边,刚回到市区,送走好心带路的鬼火,钱匣知还没来得及伤感回不了家,便惊奇地发现一件事:来到阴间这么久,他竟然一点也不饿。
他把这发现告诉素日,对方问他:你来这里多久了?
钱匣知发现自己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抬起头看看天,天色正好,但没有看见太阳;他往地上一瞧,没见着自己的影子,也没有素日的。
对方告诉他:“在这里你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也不怎么需要吃东西,是不是还不错?”
“那不就很爽!”钱匣知握拳,脱口而出。素日深邃的目光瞟过来,他下意识觉得不妥,改口道:“不过我有些不习惯。”
素日了然地搭上他的肩膀:“走吧,鬼火不知道你的肉身尚在,所以说回魂地点随机分配,实际上,肉身所在地是第一方位。现在也不需要经过城隍庙了,方便得很,我送你回去。”
钱匣知一顿:“我以为你希望我留在这?”
“你倒是敏锐。”
“为什么?”
“不为什么,那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素日不再跟他四目相对,“不过我反思过了,决定不要过度干涉别人。”
素日把他领到一处低洼的下坡,土地有些坑坑洼洼,不像自然形成,像被特地挖开的。有些水坑蓄满了雨水,看似是故意将雨水存储起来。
“去看看水洼的倒影。”素日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