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那个叫余辰的?我今天看她数学课上一动不动发了十分钟呆,老师叫都没听见。”
“对对,就是她。不过人家中考数学满分欸,发呆可能是在心算微积分吧。”
余辰推门的动作没有停顿。她走进更衣室,那几个正在聊天的女生突然噤声,尴尬地互相使眼色,匆匆收拾东西离开。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风扇低微的转动声。余辰像是没看见她们一样,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储物柜前,打开自己的柜门,开始有条不紊地更换击剑服。
白色的击剑服质地厚重,穿在身上有种被包裹的束缚感,却也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全感。她拉紧每一个拉链、系好每一处绑带的动作娴熟得不像新手,肌肉仿佛残留着久远的记忆。最后,她拿起面罩,在戴上之前,对着更衣室镜子里的自己凝视了三秒。
镜中的女孩有着一头及肩的短黑发,几缕发丝因为刚才的走动和室内温度贴在额前。她的眼睛是偏浅的棕色,在日光灯下看起来近乎透明,像两块被冲刷得太久的琥珀,里面盛着太多难以解读的空茫。余辰盯着那双眼睛,像是在寻找某个曾经倒映其中的身影,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近乎陌生的自己是否真实。
“晃姐姐,”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气息在面罩网格内侧凝成微不可察的雾,“如果你在,一定会说我穿击剑服的样子很蠢吧。”
记忆中并没有传来那声带笑的、清亮的回应。只有一片沉重的寂静。镜中的女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近乎真空的平静,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被抽离,封存在了九年前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余辰深吸一口气,将黑色的面罩稳稳戴在头上。视野瞬间被网格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方块,世界被推远,声音变得沉闷,自己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被放大。镜中的身影被金属面罩彻底覆盖,变成了一个无名的、标准的击剑手轮廓。那个无声的询问,连同那个在记忆中逐渐模糊的笑脸,都被严密地遮挡起来。她转过身,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剑道,脚步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坚定而孤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