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梅摇摇头：“不去了。有些地方，只适合留在记忆里。”

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清名桥，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这是无锡老城区的深处，白墙黛瓦，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墙角的青苔绿得逼人眼。

顾师傅的老宅在巷子最深处。两进的小院，木门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是顾师傅自己写的三个字：梅花坞。

邢梅站在门前，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七年前来这里的情景。那时她刚跟殷雅念分开，怀着孩子，身无分文，是顾师傅收留了她，让她住进这个小院，教她手艺，给她一口饭吃。

那时师傅说：“小梅，手艺是手艺人的脊梁骨。只要你手艺在，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后来她能在苏州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师傅教的这门手艺。

“敲门吧。”殷雅念轻声说。

邢梅抬手，轻轻地叩响门环。

门内传来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呀？”

“师傅，是我。”邢梅的声音有些抖，“小梅。”

门吱呀一声开了。

站在门内的老人，穿着藏青色的棉布褂子，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眼神依然清亮。他看着邢梅，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回来了？”

“回来了。”邢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顾师傅点点头，目光转向殷雅念，笑容淡了些：“你也来了。”

“顾师傅。”殷雅念恭恭敬敬地鞠躬，“对不起，我来晚了。”

“晚不晚的，不是我说了算。”顾师傅侧身让开，“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一株老梅树，一口青石井，檐下挂着风干的腊肉和香肠。正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缝纫机和布料架，墙上挂着各种裁剪工具。

顾师傅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邢梅和殷雅念坐下，都有些局促。

“师傅，您身体还好吗？”邢梅问。

“好得很。”顾师傅摆摆手，“倒是你，瘦了。苏州的饭还吃的惯吗？”

“没有，就是最近忙展览……”

“展览的事我听说了。”顾师傅看向殷雅念，“你那个未婚妻，挺能折腾。”

殷雅念立刻说：“顾师傅，林薇薇不是我的未婚妻。七年前那场婚约，是我母亲背着我定的，我从来没同意过。现在我已经解除了婚约，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解除了？”顾师傅挑眉，“林家能同意？”

“同不同意，我都解除了。”殷雅念说得很坚定，“我这辈子，只娶邢梅一个人。”

顾师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在看着他。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屋檐滴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