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无锡的高铁上,邢梅一直看着窗外。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江南水乡,稻田、河流、白墙黛瓦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她看得太专注,连殷雅念什么时候握住她的手都没察觉。
“紧张吗?”他轻声问。
邢梅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又有段时间没回去了,不知道无锡变成什么样了,不知道师父……还好不好。”
“顾师父他很好。”殷雅念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你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也是最不孝的徒弟。”邢梅苦笑,“七年了,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师父生病,一次是师娘去世,一次是……是那个孩子下葬。还有几次,也只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殷雅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侧过身,认真地看着她:“邢梅,那个孩子……葬在哪里?”
“无锡梅园后山。”邢梅的声音有些飘忽,“师父帮我找的地方,说那里春天满山都是梅花,孩子不会寂寞。”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我没敢立碑,只埋了一个小木盒,里面放了他穿过的衣服,还有……还有你当年送我的那个梅花胸针。”
殷雅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七年前,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他送过她一个纯银的梅花胸针。那是他拿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不值什么钱,但她喜欢得不得了,天天别在衣襟上。
后来他走了,她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那个胸针。
“你还留着……”他声音哽咽。
“舍不得扔。”邢梅看向窗外,眼泪无声地滑落,“那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高铁行驶的嗡鸣声。
许久,殷雅念轻声说:“邢梅,给我讲讲他吧。他……长什么样?”
邢梅闭上眼睛,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
“早产,很小,只有三斤二两。”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头发很黑,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护士说,他长得像我,但鼻子像你。”
她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殷雅念:“真的,那个鼻梁的弧度,和你一模一样。”
殷雅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手心,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他哽咽着,“对不起,邢梅,对不起……”
“都过去了。”邢梅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现在你回来了,就够了。”
高铁到站时,无锡正下着细雨。
这座江南小城比七年前繁华了许多,高楼拔地而起,地铁穿城而过。但走出车站,那熟悉的、带着水汽和栀子花香的空气涌来时,邢梅还是恍惚了一下。
好像时间从未流逝,她还是那个十九岁的姑娘,刚从宿州来到无锡,对一切都又好奇又胆怯。
“师傅家还在清名桥那边吗?”殷雅念撑开伞,替她挡住雨丝。
“在。”邢梅点头,“师傅说,死也要死在老宅里,哪儿都不去。”
他们打车去清名桥,特意让司机先去了一趟唐城影视基地,邢梅让司机开慢一点。
七年了,唐城还是老样子。仿古的城楼,青石板路,挂着红灯笼的店铺。只是当年她摆摊的那个角落,现在已经变成了奶茶店。
“想下去看看吗?”殷雅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