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看向展厅里的作品。那些旗袍在灯光下静静陈列着,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不,不是审判。
是证明。
证明给所有人看,真正的传统工艺,不需要噱头,不需要炒作,只需要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能散发光芒。
晚上六点五十分,宾客开始入场。
让馆长意外的是,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不仅苏州本地的文化界人士来了大半,连上海、杭州的一些重要人物也到了场。
“这是……”馆长有些疑惑。
殷雅念走过来,低声说:“我动用了一些人脉。另外,顾师父虽然人没来,但打了几个电话。”
邢梅这才明白,原来殷雅念和师父,都在背后默默地为她铺路。
七点整,酒会正式开始。
馆长致辞,苏静姝介绍策展理念,然后轮到了邢梅发言。
她站在小小的讲台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手心有些出汗。殷雅念站在台侧,朝她点了点头,做了个口型:“你能行。”
邢梅在台上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开口:“各位晚上好,我是邢梅,一个做旗袍的手艺人。”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抖,但很快就稳了下来:“今天展出的这四件作品,叫‘梅影’。不是因为我姓邢梅,而是因为梅花有个特点——越冷,越开。”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做传统手艺也是这样。这些年,很多人说传统工艺过时了,没市场了,该淘汰了。我们这些手艺人,就像寒冬里的梅花,要在最冷的时候,开出最艳的花。”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
“这四件旗袍,用了四种不同的传统工艺——香云纱、宋锦、素缎、绛丝。每一种工艺,都有几百年的历史,都有无数前辈的心血。”邢梅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我不是创新者,我只是传承者。把前辈的手艺接下来,传下去,让它们在新的时代里,还能活下去。”
她指向展柜:“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做了三个月以上。从选料到裁剪,从绣花到缝制,全部手工完成。我知道现在机器很快,一天能做几十件。但手工的东西,有温度,有呼吸,有生命。”
“有人问我,花这么多时间,做一件衣服,值得吗?”邢梅脸上的笑容很淡,却有种动人的坚定,“我觉得值得。因为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和这件衣服的对话。我在告诉它,你会被珍惜,会被穿着,会在某个重要的时刻,见证某个人的重要时刻。”
她的目光投向台下的殷雅念:“就像我身上这件旗袍。它用了七年才完成——七年前买的布料,七年后才做成衣服。但等待是值得的,因为现在的我,配得上它。而它,也等到了该等的人。”
台下响起了掌声。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