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梅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殷雅念趴在床边,也睡着了。他的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头发乱糟糟的,哪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个从容矜贵的殷总模样。
邢梅轻轻起身,想去看看修复好的旗袍。刚一动,殷雅念就醒了。
“几点了?”他揉着眼睛问,声音沙哑。
“五点。”邢梅看了眼墙上的钟,“你再睡会儿,我去检查一下。”
“我陪你。”
两人走到修复台前。那件香云纱旗袍平整地铺在那里,灯光下,流水纹温润流淌,梅花的绣样完好如初,完全看不出修复过的痕迹。
邢梅伸手抚摸面料,指尖传来细腻柔滑的触感。
“成了。”她轻声说,眼圈突然红了。
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
殷雅念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你看,我说过,你能行。”
邢梅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殷雅念,”她哽咽着,“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走。”邢梅转过身,仰头看着他,“谢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还在。”
殷雅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发胀,满得发疼。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都不会走了。我发誓。”
修复室外传来脚步声,是苏静姝和馆长来了。
看到修复完成的旗袍,两人都松了口气。
“小梅,你真是……”馆长感慨得说不出话,“顾师傅没看错人。”
苏静姝则拉着邢梅上下打量:“你这孩子,又熬了一夜吧?脸色这么差。赶紧回去休息,剩下的工作交给馆里。”
“还有两件需要微调。”邢梅摇摇头,“宋锦那件下摆的镶边有点松,素缎那件的盘扣需要重钉。我做完再休息。”
“我来吧。”殷雅念说,“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做。你去睡。”
邢梅还想坚持,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晃了晃。殷雅念赶紧扶住她。
“你看你。”苏静姝又心疼又生气,“再不休息,展览还没开幕,你先倒下了。听小殷的话,去睡一会。这里我和馆长盯着。”
邢梅知道自己确实到极限了,终于妥协了:“那……我把要点写下来。”
她坐在桌前,用颤抖的手写下一张详细的修复清单,包括每件衣服需要调整的位置、使用的针法、注意事项,事无巨细。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从她指间滑落。她趴在桌上,又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殷雅念把她抱到休息室,坐在床边守着她。苏静姝和馆长轻手轻脚地退出修复室,把空间留给他们。
“这孩子,太要强。”馆长低声感慨。
“不要强,活不到今天。”苏静姝看着紧闭的门,眼神复杂,“小殷,这次是真心待她吧?”
“我看是。”馆长点头,“那天在会议室,他当众跪下那一下,不是演戏。那是真把尊严都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