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雅念被安排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调药水、煮浆糊。他做得很认真,但毕竟不是专业人士,难免笨手笨脚。
第三次递错针的时候,邢梅叹了口气:“你还是出去吧。”
“我能学。”殷雅念不肯走,“你教我,我保证不再出错。”
邢梅看着他那副固执的样子,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无锡,他学裁布时的情景。那时他也是这样,明明手指被针扎得全是血点,还硬要说“我能行”。
“那你看着。”她放软了语气,“但别说话,别打扰我。”
修复工作缓慢而煎熬地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白到黑,又从黑到白。修复室里亮如白昼,无影灯下,邢梅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却始终挺直。
殷雅念每隔两小时就强迫她休息十分钟,喂她喝水,吃一点流食。邢梅也不推辞,乖乖地吃,吃完立刻又回到工作台前。
第二天凌晨三点,修复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补绣。
香云纱上原有的梅花绣样因为面料起皱,有几处丝线断裂了。需要把断裂的线头小心拆掉,再用新线补绣,而且要绣得和原来一模一样,不能看出接痕。
邢梅拿起针,手却开始抖。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精力消耗到了极限。那根细如发丝的针在她指间颤抖,怎么也稳不住。
“我来。”殷雅念接过针。
“你不会……”
“我会。”殷雅念看着她的眼睛,“七年前你教过我基础的针法,后来在国外,我每次想你,就拿出针线来练。虽然比不上你,但补几针应该可以。”
邢梅突然怔住了。这些针法他都记得。
她看着殷雅念在修复台前坐下,戴上放大镜,拿起针线。他的动作确实熟练,起针、落针、挑线,虽然慢,但稳。
灯下,他的侧脸专注而沉静,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一刻,邢梅忽然意识到,这七年,不只是她在受苦,在成长。
他也一样。
“这里,”她指着绣样上一处断裂点,“要用抢针,线要走得松,才能和原来的针脚融合。”
“好。”
“颜色要再淡一点,原来的丝线已经褪色了。”
“明白。”
两人一问一答,配合竟然出奇地默契。
晨光微熹时,最后一针补完。
殷雅念放下针,长长舒了口气。他转过头,想对邢梅笑,却看到她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她的睡颜疲惫而安宁,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在梦里还在操心什么。
殷雅念轻轻地抱起她,把她放到旁边的休息床上,盖好毯子。
他在床边蹲下来,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汹涌的情绪——是心疼,是愧疚,是爱,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感激命运还能给他这样的机会,在她累的时候,能守在她身边。
哪怕只是这样看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