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梅走到桌前,开始了讲解。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条理清晰,从每一件作品的面料选择、纹样设计,到使用的针法、工艺难点,一一娓娓道来。讲到专业处,连最挑剔的老专家都频频点头。
林薇薇全程都保持着微笑,但握着钢笔的手指,指节已微微泛白。
“……最后这件深青色的,是我昨晚刚完成的。”邢梅拿起自己身上这件旗袍的设计图稿,“采用的是顾明山师傅的‘梅花三弄’针法,但在领口处做了镂空处理,让梅花的意象更加立体。”
她转过身,让众人看到领口那朵镂空梅花:“这个设计,是为了表达‘梅影’的核心主题——梅花不在形,在意。看得见的是花,看不见的是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文化局的王处长带头鼓起了掌:“好!说得真好!传统工艺的创新,就是要这样,既有传承,又有突破!”
其他几位评审也纷纷点头。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轻轻咳了一声:“邢小姐的设计确实精彩。不过,我有个问题——您刚才提到的‘梅花三弄’针法,是顾明山师傅的独门绝技。据我所知,顾师傅已经三年没有收徒了,您是怎么学到这门针法的?”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杀机。
邢梅的心微微一紧,但面上依然平静:“我是顾师傅七年前收的徒弟。那时候他身体还好,有精力教。”
“七年前?”林薇薇故作惊讶,“可我怎么听说,顾师傅七年前只收过一个姓陈的徒弟,后来因为品行不端,被逐出师门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苏静姝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女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林薇薇笑得很无辜,“毕竟‘梅花三弄’是顾师傅的不传之秘,如果来历不明的人学会了,恐怕对顾师傅的清誉有损。”
她说着,从手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会议桌中央:“巧的是,我前几天去无锡拜访了顾师傅,他给了我这张照片——是他七年前和徒弟们的合影。邢小姐,您看看,上面有您吗?”
照片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顾明山和三个年轻人的合影。那三个人里,确实没有邢梅。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邢梅。
邢梅看着那张照片,轻轻地笑了笑。
“林女士,”她说,“您这张照片,是从顾师傅家客厅的相框里拍的吧?”
林薇薇愣了愣:“是又怎么样?”
“那您可能不知道,”邢梅从自己的文件夹里取出另一张照片,“顾师傅书房的书架上,还有另一张合影。”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
同样是顾明山和徒弟们的合影,但这一张上,有四个人。最边上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的姑娘,正是十九岁的邢梅。
“顾师傅有两个相框。”邢梅平静地解释,“客厅那个,放的是他和‘正式弟子’的合影——那三位师兄师姐,都是交了拜师费、行了拜师礼的。书房那个,放的是他和所有‘学生’的合影——包括我这种没钱交学费,只能帮着干活抵学费的。”
她看向林薇薇,眼神清亮:“林女士,您去拜访顾师傅的时候,他是不是只让您在客厅坐了坐,没让您进书房?”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