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梅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地溢了出来。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那些被深埋的、从未对人言说的遗憾和伤痛,在这个雨夜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殷雅念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在怀中肆意地哭泣。
他知道,这眼泪已经憋了七年,也应该流出来了。
因为只有哭出来,才能真的开始愈合。
许久,邢梅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她抬起了头,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殷雅念,”她说,“那块布料……七年前你买的那块,我现在改主意了。”
殷雅念的心又有些提了起来:“什么?”
“我不做旗袍了。”邢梅走到工作台前,抚摸着那块深青色的真丝,“我要做一件嫁衣。”
殷雅念的呼吸仿佛被这句话给掐住了。
“不是现在。”邢梅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泪痕,却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等这一切结束,等林薇薇的事情解决,等我能真正放下过去……到那时候,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就结婚。”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但这一次,你要明媒正娶。要三书六礼,要凤冠霞帔,要所有该有的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殷雅念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单膝跪了下来,握住她的手,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七年了。
他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虽然前面还有那么多“如果”,虽然还要等“这一切结束”,但至少,她给了他一个方向。
一个可以为之拼命、为之奋斗的方向。
“好。”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哽咽着说,“我答应你。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邢梅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那现在,”她说,“帮我完成这件旗袍吧。明天,我要穿着它去战斗。”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苏州城被洗得干干净净,青瓦白墙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平江路早早热闹起来,早点摊的蒸汽混着吴侬软语的招呼声,飘进了工作室的木格窗。
邢梅一夜未眠。
深青色的旗袍是在凌晨五点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她把它穿在身上,站在落地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清瘦挺拔,墨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深青色的真丝贴合着身体曲线流淌而下,梅花的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像雪夜里浮动的暗香。
最妙的是领口那朵镂空梅花——她的锁骨下,那处梅花胎记正好从镂空中露出一点点边缘,像藏在花瓣里的花蕊,含蓄又惊心。
殷雅念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许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邢梅问,声音有些紧张。
“很美。”殷雅念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