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相册，翻开其中一页，推到张律师面前。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瘦削的老人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一件未完成的旗袍。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顾明山，摄于1998年秋。

“这是我师傅。”邢梅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老人的脸，“他教我的第一课不是针法，是骨气。他说，手艺人有手艺人的尊严，宁可饿死，不能跪着吃饭。”

她抬起眼，直视张律师：“张律师，麻烦你转告林女士——她要捧杀我，要替换我，要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尽管来。但我邢梅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除非我死了，否则‘梅影’系列，一定会出现在丝绸博物馆的展厅里。”

工作室内安静得只剩雨声。

张律师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邢梅看了很久，终于收起协议：“邢女士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不过，我也要提醒您——明天的审样会，林女士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您要的公道，恐怕没那么容易拿到。”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邢梅平静地说。

张律师走后，殷雅念走到邢梅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怕吗？”他低声问。

“怕。”邢梅诚实地说，“怕得手都在抖。但越怕，越不能躲。我躲了七年，不想再躲了。”

殷雅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握紧她的手，想用掌心温度捂热那些冰凉。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他说，“林薇薇之所以急着要你的设计，是因为下个月□□有个重点项目——‘非遗创新扶持计划’。入选的作品，不仅能拿到国家级的认证，还有五百万的扶持资金。”

邢梅怔了怔：“这个项目……和苏老师之前提过的那个……”

“是同一个。”殷雅念点头，“苏老师本来想推荐你参加，但林薇薇动用了关系，把推荐名额截胡了。不过，项目有个硬性规定——参赛作品必须在省级以上博物馆展出过，且获得专家评审团的一致好评。”

“所以她才这么急着要我的作品？”邢梅明白了，“她想用我的设计去参赛，但必须先在丝绸博物馆的展览上‘镀金’？”

“对。”殷雅念的眼神冷下来，“更恶心的是，她不仅要你的设计，还要毁了你这个人。这样一来，就算将来有人质疑‘锦绣林’抄袭，她也可以说——邢梅那种人品，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么好的作品？”

邢梅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眼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殷雅念，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清楚，‘锦绣林’系列的具体制作进度。”邢梅走到工作台前，展开那件即将完成的深青色旗袍，“如果我没猜错，林薇薇应该已经找好了代工厂，开始批量生产了。”

殷雅念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抓她现行？”

“对。”邢梅抚摸着旗袍上那朵镂空梅花，“剽窃设计是一回事，但未经授权批量生产，就是商业侵权了。只要我们能拿到证据，就能把她送上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