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林薇薇不会善罢甘休。”殷雅念看着她，“她那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怕她对你用阴招。”

邢梅放下针线，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殷雅念。”她轻声说，“七年前，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遇到什么？”

殷雅念的呼吸一滞。

“我想过。”他声音沙哑，“我每天都在想，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被人欺负，想你……有没有恨我。”

“那你为什么不来？”

“我来不了。”殷雅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第一年，我被软禁在美国，护照被收走，账户被冻结，连打电话都要被监听。第二年，我父亲病危，母亲跪下来求我，说如果我不娶林薇薇，殷家就完了。第三年……”

他睁开眼，眼眶通红：“第三年，我终于有能力反抗了。我回到国内，第一件事就是去无锡找你。可是你不在，顾师傅说你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你的消息。”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无锡的大街小巷找你，去唐城，去清名桥，去我们常去的那个土坡。我在那里坐了一整夜，等到天亮，等到下雨，等到浑身湿透，你也没来。”

邢梅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豆浆杯，塑料杯壁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后来呢？”她问，声音很轻。

“后来我在苏州找到了顾师傅的师弟，他说你可能在苏州。我就来了，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间工作室一间工作室地问。找了四年，才在平江路找到你。”

殷雅念看着她，眼神里是破碎的光：“邢梅，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但我真的……真的找了你七年。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不够强大，为什么保护不了你，为什么……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邢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深青色的布料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殷雅念，”她哽咽着，“你知道吗，我恨过你。恨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恨你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扛下所有。但后来我不恨了，因为恨太累了。我只想忘了你，好好地活下去。”

“可我忘不掉。”殷雅念说，“我也试过忘了你，试过开始新的生活。但我做不到。每次闭上眼睛，都是你的样子——你画图时的专注，你缝衣服时的温柔，你笑时的眉眼，你哭时的眼泪。”

他伸出手，想擦掉她的泪，但又不敢碰她，手悬在半空。

“邢梅，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欠你的，一点一点还给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还清了，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会走。但在这之前，让我保护你，好吗？”

邢梅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那些真真切切的痛楚和恳求。

她想起苏静姝的话：“有时候，给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也想起沈阿婆的话：“小梅这七年，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她不容易，他又何尝容易呢？

七年的寻找，七年的等待，七年的愧疚和煎熬。这些分量，并不比她承受的轻。

邢梅低下头，看着布料上那朵镂空的梅花。

那是她给自己的承诺——要穿着这件衣服，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她不卑不亢，不躲不藏。

但如果……如果身边有个人，能在她累的时候扶她一把，能在她怕的时候挡在她前面，是不是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