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工艺说明图,标注了“锦绣林”系列将使用的针法和面料。其中一件旗袍,赫然写着“采用顾明山师傅亲传弟子独创‘梅花三弄’改良针法”。
顾明山师傅的亲传弟子,只有一个。
邢梅。
殷雅念合上电脑,走到里间门口。邢梅还在熟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她的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指尖有几处细小的针眼,是长期做针线活留下的痕迹。
他轻轻走进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邢梅无意识地动了动,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去。
殷雅念蹲在床边,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她,一如往昔。
七年前,他没能保护好她。七年后,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哪怕那个人,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是的,未婚妻。
这个称呼让殷雅念的胃里一阵翻搅。七年前,母亲跪在他面前,哭着说如果他不娶林薇薇,殷家三代人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父亲躺在ICU里,医院催缴费用的通知单一张接一张。林氏集团开出的条件是:联姻,注资,帮殷家渡过难关。
那时他二十一岁,他给她发了最后一条短信:“等我回来。”
然后他就被没收了手机,送上了去美国的飞机。母亲说:“雅念,你要恨就恨我好了。但殷家不能倒,那是你爷爷和你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他在美国的第一年,每一天都想逃回来。但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都在哭,说公司的状况有多糟,说父亲虽然醒了但半身不遂,说如果不是林家的资金链支持,工厂就要被银行查封。
第二年,他认命了。开始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想早点拥有足够的力量,回来找她,带她走。
第三年,他在财经新闻上看到“殷林两家联姻在即”的报道,配图是他和林薇薇在一次慈善晚宴上的合影——那是母亲安排的,他全程都是冷着脸。但媒体不会写这些,他们只会写“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他不知道邢梅看到这条新闻时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他已经联系不上她了。
无锡的老宅空了,唐城的工作也辞了,她就像一滴水一样蒸发了。
殷雅念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的眼神已经从冷漠恢复了清明。
他站起身来,回到外间,给陈秘书发了一条信息,做好了相应的布置:“做两件事。第一,查清楚林薇薇是怎么拿到邢梅设计图的。第二,联系顾明山师傅,问问顾师傅知不知道‘梅花三弄改良针法’这回事。”
发完信息以后,他看向工作台上那块深青色的布料。邢梅已经裁好了前片,梅花的暗纹在灯光下流转,意境优美。
他轻轻地抚摸着那块布料,像是抚摸一段被辜负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