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苏州城还在沉睡之中。
平江路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洗得发亮,倒映着零星的几盏路灯的昏黄。邢梅工作室里间的床上,殷雅念刚为邢梅掖好被角,外间就传来了手机震动声。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拿起桌上那个黑色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秘书”三个字。
殷雅念走到窗前接起,声音压得很低:“说。”
“殷总,林氏那边已经有动作了。”陈秘书的声音透着熬夜后的沙哑,“他们联系了《江南文化周刊》,说要做一个‘苏州非遗传承人’的专题,点名要采访邢小姐。”
“给我推掉。”殷雅念毫不犹豫。
“已经推了三次了,但对方仍然坚持。林薇薇亲自给周刊主编打了电话,说这是‘弘扬传统文化的好事’,如果邢小姐不接受采访,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殷雅念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地敲击。木质窗框传来沉闷的笃笃声,像是某种暗号。
“她这是在施压。”他说,“还有呢?”
“还有博物馆那边。”陈秘书顿了顿,“副馆长刚才给我发了条微信,说林氏集团表示,如果邢小姐的作品在开幕前出现任何‘意外’,他们可以立刻提供替代展品——是他们旗下的品牌‘锦绣林’的系列旗袍,设计图已经发过去了。”
殷雅念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逼得可真紧啊。
林薇薇这是在做两手准备。一边捧杀,一边准备随时替换。如果邢梅的作品在审样会上有任何瑕疵,或者周五晚宴上出了状况,林氏就能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
“替代展品的设计图,你能拿到吗?”
“已经拿到了。”陈秘书说,“我发您邮箱。殷总,恕我直言,这些设计……和邢小姐的‘梅影’系列,相似度很高。”
殷雅念立刻就明白过来了,林氏真够卑鄙的,也很无耻。
这是不折不扣的抄袭,利用他们是大集团的优势,卑鄙无耻的对像邢梅这样的手工艺人进行打压、抄袭。
或者说,是“借鉴”到足以混淆视听的程度。林薇薇很可能早就拿到了邢梅的设计草图,让自家设计师改头换面。一旦邢梅的作品出了那怕是一点点问题,他们就能立刻拿出“相似但更完美”的作品,还能倒打一耙说邢梅抄袭。
“这够狠的。”殷雅念的声音很平静,但陈秘书知道,这是自家老板动怒的前兆。
“殷总,要不要我们提前……”
“不用。”殷雅念打断他,“就让她们先跳一会。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接收了陈秘书发来的文件。那是一系列旗袍设计图,果然,主题也是“梅”,手法也是传统工艺与现代剪裁结合,甚至连一些细节处理——比如领口的弧度、开衩的高度——都和邢梅的设计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这些设计更“华丽”。加了太多的装饰,太多的刺绣,像把满园梅花都堆砌在一件衣服上,已经失了那种意境。
“俗。”殷雅念评价了一个字。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最后一张图时,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