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带头响应给灾民散吃食的那个男子也就是褚训,果然想起这茬,他质问道:“洛州灾荒这么久,樊公子口中的肉是从何来的?”
樊川丝毫没有被人揪住小辫子的慌乱,他大言不惭地跟周围人一起哄闹,“要不说褚爷是从京里刚调来的,居然连肉都不知道,这可是我们洛州大名鼎鼎的野菜啊,是不是。”
“就是!”
有人应和,樊川更加嚣张,起身走之前挑衅般路过褚训身旁,在他肩上拍拍冲耳边低声道:“褚爷还是不懂民间疾苦啊。”
褚训生生忍下想一拳锤爆这个傻|逼的冲动。
樊川一走,店里直接空下去一大半,时燕今日要去提审土匪和秦姨,在店里待不久,就想在走之前先把今日的账结了。
时燕从怀中拿出昨晚谢白薇送还给她的荷包,上面鱼游丝线甚是精细,掌柜的喜笑颜开乐颠颠接过银子。
然后,掂了两下。
察觉出不对,掌柜的拿银子咬了下笑瞬间垮下,“你们怎么回事啊,一个两个都给假银子。”
恰逢卫和俞从门口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
见时燕百思不得其解地接回碎银,他大方解囊掏出银子递给掌柜的,对时燕道:“上回在哪儿买的东西,是不是被老板骗了?”
掌柜的毫不犹豫拆穿,“你这个也是假的。”
“……”
谢白薇端坐在旁看戏。
还是旁边的褚训精准捕捉到掌柜的口中的也字,上前麻溜的把两人荷包哗啦啦倒在桌上。
银子散落一桌,刚睡醒的夏夏直接被这个场面闪清醒了。
她还在蒙圈中想问谢白薇怎么了,就接到对方递来的早餐。
是白米粥!
夏夏一下就忘了刚才想问什么,埋头吃饭。
褚训满脸凝重地拿起桌上的银子检查,除了颜色稍微泛青灰他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同,但假|币流通不是小事,他很快对手下投靠官员吩咐道:“几位可认识洛州什么商行的老板,烦请各位引荐。”
其中一位表示,自己认识商行行首,经褚训同意只身去寻。
谢白薇目送那人出去的背影,轻抿了口茶,“只寻一位便是全仰仗他个人经验,是否有失偏颇,此事还需要谨慎啊。”
她话语中的不信任充满尖刺,扎向在座的每一位洛州官员的心。
随即有人起身斥责,“此事涉及朝政,姑娘家本该回避,何须你教我等做事!”
谢白薇还未放下茶杯便抬眼向那人瞥去,仅一瞬间,黑白分明的眼中暗含的警告如刺骨杀意直戳那人脊梁骨。
那人明显有些怵,但又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下面子,反正没听过这人名号,于是硬梗脖子冲着谢白薇。
只是谢白薇后面没再分他一个眼神,又自顾喝起茶。
好在褚训听进去谢白薇的话,他思虑一番又派出几位去寻洛州的铸钱监的人来。
不多时商行行首先一步被人带到望春楼,在褚训向他道明其中原委后,肥头大耳的行首连连称赞上官英明。
行首随意从桌上那堆白银中挑出个细查,过程很顺利,很快他躬身回禀道:“禀上官,这是真的。”
掌柜的不信扑上前在那堆银子中细细查看。
褚训将自己手上的那个被掌柜的验过的递过去,叫行首再查。
这次检查的更顺利,就在行首要宣布结果时,去找铸钱监的人回来了。
行首面露凝重,“上官,这块是假的。”
铸钱监的人一进门就听见有人说洛州地界上有假|币流通,自知工作来了,主动加入其中验货。
铸钱监的人上手检查,结果出得极快,桌面上的银锭经检查后被分成三堆,颜色灰青的那摞高高垒起,铸钱监的人向褚训禀报,“大人,这些便是假|币,还有些下官单凭经验并不能准确判断,还需带回铸钱监仔细核验。”
三堆高矮不一的银锭让大堂内陷入死寂,夏夏发觉气氛不对,在胡杨耳边低语几句,随后胡杨客客气气清场,请望春楼内的闲杂人等离开。
掌柜的见状也识趣地带店小二退下,并顺手关上门。
大堂内昏暗下来,仅靠几处日光透过窗户带来些许暖意。
桌上白银已经被铸钱监带走,时燕率先打破这场平静,“此事还需禀报太傅。”
这话正中褚训心意,意外地看了眼时燕和卫和俞,他还以为这人会偏帮卫家。
褚训说话时盯着卫和俞,言语间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当然,此事牵扯甚广,卫刺史既还在抚慰灾民戴罪立功,想来此事定会交给我。”
倘若卫和颂在这儿定然能被气得跳脚,可惜他遇上的是卫和俞。
卫和俞不在意似的笑笑,握扇抱拳,“祝公子心想事成。”
随即他高声冲侯在外的褚训手下道:“丁眠,你家公子大概要你跑趟腿了。”
褚训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