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谢白薇是被楼下喧闹声吵醒的,推开门发现久没人上门的望春楼热闹起来。
楼下店小二忙的脚不沾地,一向只管算账的掌柜的也穿上围裙,正在给客人点菜。
掌柜的讪笑道:“客官,咱们小店,这灾荒年间哪儿会有牛肉啊。”
她拢起衣衫双眸半阖,紧绷的嘴角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意,许是站着的楼梯太高,谢白薇依栏而站就这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里人她大多数都不认识,但不用脑子也能猜出他们是来干嘛的。
时燕就是朝廷的眼睛,洛州日后局势走向全看这位监察御史大人要如何回禀。
这些都是洛州大大小小的官员,来打探情况的。
谢白薇若是想救秦姨绕不开他们。
她往那一站,面无表情地看过底下坐着的这些人,就让底下有些人坐不住,烦躁地自顾自找上事干。
但很快,谢白薇发现所有跟她对视的视线又都转开,她余光处多出一道身影。
少年拾起垂到地上的披帛,站在比她矮几阶的地方仰头笑看自己,“姐姐,早饭准备好了。”
谢白薇嗯了声与他擦身而过,纱织慢慢从手中滑落。
在她印象中,时燕似乎永远这么没心没肺,上学堂时别人一百个不情愿只有他永远乐滋滋的,下棋时也会因领先卫和俞一小步得意洋洋,虽然最后结果未必能赢,但也能很快安慰好自己,然后接着被谢白薇虐。
这样的人也能被太傅委以重任,来鱼龙混杂的洛州督查灾情吗?
她想不明白。
望春楼的桌子拢共没几张,被来探视情况的官员们占了一部分,谢白薇没得选继续坐在他们昨天吃饭时的位置。
以这桌为一条线,洛州官员的座位相互交错却又泾渭分明,谢白薇平静地吃着碗里东西,耳边是掌柜的为难地穿梭在两方中间。
“掌柜的,来碗米糊。”
“哎!”
“掌柜的,我们这桌单还没点完呢,怎么能走呢?”
“来了。”
……
太忙了,掌柜的一个没注意重重地摔倒在地,推盘上的吃食撒一地顿时满地飘香,忽然几只黑影闯进店里。
他们奔向掉在地上的食物而去,近乎疯狂把掉在地上的吃的胡乱塞进嘴里,塞不下的就用衣服兜着。
饭菜中有碎了的碗渣,只稍一不注意便鲜血淋漓,可是无人在意,他们依旧宝贝地捡地上垃圾。
他们周围一圈被前来吃饭的人自然清空。
谢白薇的桌子正对空圈,但她依旧一点点地吃着碗里的粥,等那些人拾得差不多了,方才停下手中筷子,叫来店小二。
她道:“帮我把这些包起来给他们。”
一份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道谢声音此起彼伏,油纸包他们仔细地收进怀中贴心放着。
时燕也从楼梯上下来,对店小二招手,让他把自己这份也包起来送给灾民。
离他们最近的一位中年男子见状大步上前,对两人行了一礼,“公子与姑娘心系民苦实乃大善。”随即他朝自己那桌吩咐道:“去,把我们那桌也一起打包了。”
店小二动作迅速。
有这位带头,又有不少人纷纷招手喊店小二打包。
一句冷哼在这些声音中显得格外明显。
那人跟同伴闲聊似笑道:“要论装腔作势还得看墙头草。”
他这话在说给谁听的大伙心知肚明。
有人不服,起身指着他鼻子骂,“樊川,你小子跟卫刺史什么关系,还要我再说一遍吗,洛州灾情能到这个地步……”
“够了。”话头被站在谢白薇身边的那位男子打住。
那人自知不该当众说这些,只能忍着嚣张跋扈的樊川坐下。
这会功夫,店小二打包完毕,在掌柜的招呼下灾民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谢白薇对这场闹剧冷眼旁观,视线缓缓转向樊川她想起来,“刚才是不是你向掌柜的要牛肉的?”
樊川冲她扬了扬头,“你谁啊?”
“谢白薇。”
樊川立即变了脸色,仔细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就是谢白薇。”
他蛮横道:“我吃什么关你屁事!”
谢白薇笑了声,这事跟她没关系,跟褚长史褚训就有关系了。